方夜羽微笑道:“媚姊,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会感到好得多的。”
易燕媚轻轻一叹道:“他死了吗?”
方夜羽道:“不!他逃走了。”
易燕媚娇躯一颤,“哦”一声坐直了身体,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自乾罗暗袭怒蛟岛,败退山城后,山城上上下下的人,都认为乾罗名大于实,再不能回复昔日雄风,想不到竟是厉害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界,背叛了他的人,恐怕以后没有一晚可以高枕无忧了。
方夜羽道:“放心吧!我已调派了‘五行使者’和由蚩敌负责追缉他,以他们的追踪之术,乾罗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能走得多远的!”
易燕媚心中升起一股火热。
乾罗仍未死!
方夜羽奇道:“媚姊在想什么?”
易燕媚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暗问:易燕媚,你是否在追寻着一些不应属于你的东西?她知道方夜羽永不会真正爱上她,她只是他泄欲的工具、利用的棋子,尤其当方夜羽见过秦梦瑶回来后,更明显地对她冷淡起来,她感觉得到,但她仍在欺骗自己。
忽然间,乾罗挟着她血战突围的情景,又在脑海里重现出来。跟了乾罗这么多年,她从没有想过乾罗会爱上任何女人,而这女人竟还是她易燕媚。
乾罗啊!为何你不杀死我?那我现在便不用如此痛苦了。
方夜羽蹙起剑眉,有点不耐烦地道:“媚姊……”
易燕媚打断他道:“假设我要离开你,你会杀死我吗?”
方夜羽愕了一愕,剑眉锁得更紧了,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要到哪里去?”
易燕媚心中升起一丝惊惶,但旋又被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冲淡,美目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一向以来,凭着艳色和武功,男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岂知却遇上了方夜明这大克星。
方夜羽心中不由想起“红颜”花解语,心中暗自警惕,女人都是难以捉摸的动物,最不可靠。叹了一口气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觉吧!来!让我唤人为你梳洗。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不能陪你。”
易燕媚闭上眼睛,也不知是否答应了。
方夜羽离开易燕媚,苦思一会后,才淡然向手下下达了任由易燕媚离开的指令,无论在哪一方面,他也不再需要她了。
正午时分。
这时位于长江之畔、黄州府下游的另一兴旺的大城邑九江府一所毫不起眼的民房内,戚长征正在屋前围墙内的空地上练刀。
“锵!”
刀出鞘,斜指前方。
戚长征闭上眼睛,心神全贯在刀锋处,无思无虑,感受着微风拂在刀身上的感觉,忽然间,乃已变成他身体的一部份,连贯延伸,这是从末曾有的微妙感觉。
小孩玩耍的欢叫声,从墙外远处传来。
脚步声接近。
“笃笃……笃笃……笃……笃……”
木门敲响,这是和此处怒蛟帮人约定了的敲门暗号。
“咿呀!”
门缓缓推了开来。
戚长征有点不情愿地回刀入鞘,睁开虎目,刚看到怒蛟帮在九江府这里的分舵舵主“隔墙耳”夏国贤推门而入。
这人年不过三十,乃怒蛟帮新一代的俊彦,极擅侦察查探之道,所以了派了他来坐镇这重要的水路交通要隘,他自少便与上官鹰、翟雨时、戚长征等一起嬉玩,非常忠诚可靠。
戚长征见到他,心生欢喜地笑骂道:“你这混蛋何去了那么久,累我担心你给人掳了去。”
夏国贤笑道:“小子心肠真坏,快看!”递上一个小竹筒。
戚长征接过竹筒,拔开活塞,取出筒内的千里灵传书,迫不及待打开细看,脸色数变。看罢,递回给夏国贤。
夏国贤接过一看,也是脸色大变。
戚长征来回走了几步,仰天恨恨道:“楞严楞严,我真希望能很快见识你是怎样的人物。”
夏国贤亮出火熠点燃,立刻将信烧掉,脸色沉重之极,缓缓道:“翟老难道真是内奸?”
戚长征道:“雨时这人非常慎重,说出来的话绝不会错,假若我能陪着浪大叔往京师去,那就好了。”转头向夏国贤道:“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夏国贤吁出一口气,苦笑道:“非常严峻,我们一向也知庞斑在黑道有强大的号召力,但也想不到竟到了这么惊人的地步,尤其现在尊信门和乾罗山城都溶入了他手里,连很多多年偃旗息鼓的凶邪也纷纷现身,为他摇旗呐喊,更不用说其他黑道帮会。现在我们各地的分舵都要被迫收敛,转往地下活动,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殊不乐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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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长征皱眉道:“官府方面有什么动静?”
夏国贤道:“大的动作倒没有,不过官府已派人暗中警告了一向与我们关系良好的人,不可以插手到这场斗争里,人情冷暖,谁是我们的真正朋友,这就是考验的时刻了!唉!”
只看看夏国贤的表情,戚长征便知道真正的朋友,必是少得可怜,他这人很看得开,也不追问,道:“九江府的情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国贤答道:“自抱天览月楼一战后,我虽是连半公开的分舵也放弃了,由明转暗,可是多年的经营,已使我们在这里生了根,所以一接到你要带乾罗来避难的讯息,除了布置妥这秘密巢穴外,还立即遣出人手,在由黄州府到这里的各重要乡镇,设下庞大的侦察网,假若方夜羽那小贼派出追兵,必然瞒不过我们的。”
戚长征凝神想了想,脸色突变,叫道:“糟了!方夜羽只是出我们人手的调动这点上,便已可猜出我和乾罗来了这里。”按着苦笑道:“我终不是雨时,若换了是他,必会预先通知你什么也不要干,以免打草惊蛇。”
夏国贤得色全消,苍白着脸道:“那应怎么办?”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要怎么办?逃不了便大杀一场,看看谁的拳头硬一点。”
夏国贤奋然应道:“那我便尽起本地的弟兄,和他们干上一场。”
戚长征哑然失笑,伸手搂着夏国贤肩头,道:“说到侦查之术,怒蛟帮没有多少人能及得上你,但若说动手拼命,你有多少斤两,也不用我说出来了,若我任由你去送死,雨时会怪足我一世呢。”
夏国贤颓然道:“但我怎能在旁瞪着眼只得个看字?”
戚长征道:“你已帮了我很大的忙,若非是你,我也没有这两天一夜的喘息机会,来:给我找一辆马车,车到我们立刻便走……”
夏国贤点头道:“好!我会安排数辆同样的马车,找来身材和你相像的兄弟驾车,开往不同的方向,混淆耳目,使敌人难以集中力量来追你,但你要往哪里去?”
戚长征微笑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又再商量了一会,夏国贤才匆匆走了。
戚长征回到屋里,推门进入乾罗歇息的房内。
乾罗换过一身整洁的灰衣,坐在窗前的椅上,动也不动地呆望着窗外的后花园,听到戚长征人来,微微一笑道:“你听外面的孩子们玩得多么开心。”按着摇头一叹道:“可恨他们终有一日要长大,要去面对成人那你争我逐、尔虞我诈的名利场。”
戚长征知他遭逢大变,特别多感触,当下陪他一齐听着墙外传人来的孩子欢叫声,不由想起在怒蛟岛上和上官鹰、翟雨时等一齐欢渡的童年生活。
“哈哈!”
乾罗忽愕然失笑,轻摇着头,微带无奈道:“我老了!三年前我还以自己永不会老,但人又怎能胜得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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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长征来到乾罗椅旁,手肘枕着扶手,单膝跪地蹲下,微笑道:“老有什么不好,老了才能看到年轻时看不到的东西。”
乾罗侧过苍白的脸来,赞许地看了戚长征一眼道:“想不到你思想如此活泼洒脱,难怪刀用得那么好呢。”沈吟半晌,续道:“本来我有意将几样武功绝技和一些心得,传授于你,但幸好我没有这样做,因为那反而会窒碍你的发展,只有戚长征才能教戚长征。”
戚长征一怔道:“只是前辈这几句话,便便长征终身受用不尽,难怪浪大叔指导帮主和雨时、秋末等人的武功时,总说得很详细,但对我则只只字片语指出每一招式的不对和不足处,除此便多一句也不肯说,原来内中竟有这等因由。”
乾罗想起了浪翻云,淡淡笑道:“纵是美玉,也须有巧匠的妙手,若非有浪翻云这明师,戚长征也不是戚长征了。”
戚长征将手在脸上重重一抹,失笑道:“原来我戚长征尚值上一个钱!”
乾罗伸手拍拍他厚宽的肩头,道:“百年前以一把厚背刀称雄天下的不世天才传鹰,使刀使得若天马行空,无迹可寻,人便正是风流活泼、不拘俗礼的。”
戚长征脸上现出崇仰之色,道:“我之拣了刀这宝贝,就是因传鹰是使刀的,所以找也要使刀。”
乾罗点头道:“我很明白这种心情,什么武器也没有问题,当你和它培养出感情后,它就是和你骨肉相连的好宝贝。”
戚长征点头同意,话题一转道:“刚才我帮的人来过……”
乾罗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们说的话我只字也没漏过,所以不用重复。”
戚长征一愕道:“长征实在佩服之至,这里离开正门处约有百步之遥,又隔了几面墙,我们又特别压低声音来交谈,竟然也瞒不过前辈的耳朵。”
乾罗没有答他,贪婪地凝望着窗外阳光下闪闪生辉的花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阳光下花草树木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