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他根本无暇向后望上一眼。
因为,他已然将那艳红的狐裘,温吞的火,不管不顾的拥在了怀里。
那一刹那。
他的眼中,他的怀里。
春回乍暖。
冰雪消融。
他急切的。
迫不及待的。
向怀中,那绵软如无物的人儿望去……
果然!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
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满满的皆是惊喜!
那一轮悠长的睫毛,俏皮的接连挑动之下……
是一双……
如海水。
似宝石。
湛蓝的眼瞳。
天哪!
只一眼望去,他就陷了进去。
如坠深渊。
如临海眼。
被那急速旋转的湍流海漩,深深的卷了进去。
不能自拔。
然而,他根本就不想,就再也不想挣脱出来。
无需挣扎。
似乎他等了整整三十年。
根本他来到这世间。
就是为了这一刻!
……
一张口。
他就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的蠢!
他居然就问了一句……
“你……是人么?”
乖巧的如同一只娇弱的小兽。
她没有回答他。
只是咯咯的轻笑着。
那笑容,没有丝毫的作伪。
没有分毫的故弄玄虚。
只是发自内心的娇笑。
萧鸿辰识人无数,他当然知道。
这份真实而又质朴的欢愉。
……
随即,他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狄人的名字。
素伦。
红狐一般的素伦。
北狄蒲类王庭的公主,蒲类王穆松的胞妹。
……
穆松和随扈的几骑,此刻就立身在一箭之遥的雪雾里。
他们翻身下马,用部落最崇高的礼节,遥遥向他致敬。
萧鸿辰也向他们挥挥手。
然后,就在这纷扬的鹅毛大雪中。
他紧紧拥着她。
他丝毫不敢松开双臂……
仿佛,只要他稍一松懈,她……就会如同方才他掌心中的雪瓣般,从此消弭。
似乎自顾自的向怀中的她诉说说了许多。
似乎她总是不怎么愿意开口。
但她所说的,他今生都不会忘记。
……
“你有没有骗我?”她娇笑着问道。
“怎么会,我今生今世都不会骗你……”
“那,你会不会负我?”
“怎么会,我今生今世都不会负你……”
“不要这么说。”她轻轻的摇摇头,葇荑搭在他的唇际,阻止着他继续说下去。
略微推开他紧贴着的身子。
他迟疑的松开双臂,一任她稍离。
他很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立着。
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一把秀气却无比锋利的刃匕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雪中,寒光一闪!
他身后的鱼鳞卫,金戈搓动,兵线大乱。
他向后缓缓的抬起了手臂。
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她,“你这是要杀我么?”
回应他的,又是一串咯咯的笑声。
那银铃般的笑声在荒芜的大地上,在花团锦簇的雪中,远远的传了开去。
她将那把刃匕交在了他的手里。
“你若是骗我,负我,就请你亲手杀了我。”
“这……这是何意?!”他大为惊诧。
她的话语中……骗她,负她,却要杀了她!
这是什么样逻辑?
不可思议!
“唔,”她那俏生生的鼻翼扬了扬,“部落的祭司曾经告诉我,死在爱人的手里……就会化为冤魂,我就能永远的缠着你……永世也不会分离。”
天!
这是什么样的情愫。
萧鸿辰顿时就觉得心中泛起无边的酸楚和苦涩。
这世间,居然还有此等的爱人……
居然还会有如此纯真的执念!
那自他胸怀间翻涌而出的,蓬勃的暖意,直可融化这苍茫悲凉的冰雪天地!
……
他未加思量。
只一把就拽下自己颈间,那紧贴在胸膛之上,带着他体热余温的铁牌。
轻轻掰动锁扣,铁牌一分为二,他将其中的一半放在她的手心里。
“天陨铁,太极双鱼,皇家至宝。”他抚着她的掌心,“这,本非世间之物,据传陨铁最能安置魂魄……”
“你若为魂,切记莫要乱跑,那便会随风消散而去……就寄居于此物之中……”他极为认真的嘱咐道,一如他首次太子临朝,于御前朱紫百官当面,朗读的那份天谕。
“嗯!”她的目光闪动着,注视着手中的半壁铁牌,“你也要记得,把我带在身上。”
她的手,慢慢攀了上来,抚在他的胸口,“请将我安置在这里……暖暖的。”
不知为何,他几欲哽咽。
“不!如果你不在了,我萧鸿辰也绝不独活……我会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那半壁铁牌。
小心翼翼的取回她手心的那半块。
“就这样……”
‘咔哒’
铁牌复又完璧。
“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
“鱼?”
她欢快的笑着。
探出狐裘的柔臂,比飞雪还要娇美白皙。
腕肘灵动的摆动着,她的手臂穿行在雪雾间,就像是一条闪动着莹莹鳞光的白鱼。
“鱼!”
他也模仿着……
两条手臂,在空中,渐渐的搭在了一起。
他想就这样,和她一起,自由自在的游去天际。
游到天塌地陷。
游到海枯石烂。
永世也不要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