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眼神悄然瞥至右首的萧仲康处……
二人面上均是会心一笑,却又转瞬即逝。
……
“住口!”萧鸿辰莫由来便勃然大怒。
堂间一众臣工皆不明所以,均是四下对望,未知景帝此时怒从何来。
“朕调你属下八万精兵,自海防驻地赶奔铁门关……修关隘,整治关防这是枢部并工部的事由!朕只问你如若蒙真铁骑今冬来犯,如何应对,可守得住?!”
赵安犹豫片刻方才接续回禀道,“圣上容禀……依臣所见……”
“说!”萧鸿辰皱了皱眉,“今日臣工皆在,你所见所感尽数道来,朕只听真话。”
“这内三关……”他似想冲几位枢部大员处看上一眼,却生生又别过头来,“确已年久失修……”
“儿臣,附议!臣以为,臣弟所言极是。”萧逸随即便来在萧曜身侧躬身奏禀道。
眼见得左首之侧的两位皇子先后进言,宫中的一众臣工便就一个个蠢蠢欲动……
未待他们出列,便听见萧洪辰不露声色的对三位皇子沉声道,“你们三个位列殿角之侧,便是着意让你们听政,带着耳朵多听听朝臣们的国政廷议。”他不悦的冲他们二人摆了摆手,“多闻,少说,心里自去琢磨……此刻还不轮不到你们开言,退了回去。”
于此同时,他倒要看看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然而到此时……他似乎觉得,就正是阶下的这些人。
他们竟好似人人有份!
垂首候了数息,见再无圣谕置下,赵安心中了然,便开口奏报道,“臣自海防驻地赶奔铁门关,已在军都山旁侧扎下大营。臣不敢有片刻懈怠,抵达当日便遵圣谕巡视内三关,耗时七日方毕。”
“听闻你晚到了数日,是在路过鲁地之时已将那贼寇鲁平王剿灭?”
赵安垂首傲然笑道,“遵圣谕。末将率天兵到时,不过摧枯拉朽一般就将逆贼**平。那鲁平王已被臣一刀削首。这皆是圣上傲睨寰宇,龙威浩**……”
闻听苏赫不过寥寥数骑,急返京中的这一刻……他猛然警醒。
难道在他心中,他已确实对苏赫生疑?
又或者在他心底深处,他始终就对这个生养在北狄的次子有所警惕?
他已有数道密旨质问苏赫……那些事,他皆都听说了,苏赫却始终并未给他递来只言片语。此子,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他又为何要这般做!
前三道金牌,实则他只是要做给朝中这些大臣们看看,召他回来的本意,也只是想要当面问个清楚明白……苏赫却置若罔顾!
接续十二道金牌下去,萧鸿辰已是怒极。
“是。”齐甄冲辅政王萧仲康拱手道,“按照徐老将军意料,至少今冬明春,漠南蒙真不足为虑。”
“嗯……”萧仲康默然点头,回正了身子,抬目望萧鸿辰一眼,又自入定似得不再言语。
萧鸿辰心中便就是一寒。
“怕是了不得的大雪吧……”
“狄蛮子,都死绝了才好!”
“天恩浩**啊……”
枢部尚书齐甄闻声出列,跪倒御案之前,“臣在。启禀圣上,昨日收到雁鸣关军报。”
“起身来说说看。”
“谢圣上。”齐甄起身,躬身道,“徐凌将军言,今冬雁鸣九关十八隘严加防守,关城将士日夜轮值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前大部夜不收探马自宁武关深入漠南三百余里,并未发现异动。雁鸣关前大雪覆盖荒原千里,人迹罕至。今冬漠南已经历两场雪暴,徐将军断定,只此两场暴雪漠南死伤的牲畜便以百万计……”
他本以为,只待苏赫一到,便会有暴风骤雨般的弹劾轰然而至……这皆是早就安排好的。
随即天威震怒,便就将这苏赫不由分说打入天牢之中……
他不禁拿目光偷瞧了萧鸿辰几眼,这些时日,在偏殿之中父皇已数次怒不可遏的拍案而起,便也就是如此亲口痛斥此人的……
“其心叵测……其人当诛?”萧鸿辰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不动声色的看着赵安,“不愧是五镇之一的疾东大将军,果然言辞犀利,杀伐果决。”
“臣,实不敢当。”
萧鸿辰不再看他,冲阶下道,“齐甄何在,雁鸣关可有奏报。”
未料赵安不慌不忙,似对此早有腹议,只是拱手回禀道,“圣上息怒。如今已是十二月中,眼见得便到年节之时……算一算,今冬即将过去……且不论自古未见有域外游骑在冬日叩边,即便要来,却也来不得。军都山,铁门关南北两侧,臣亲自去探过,雪厚近及腰……”
他顿了顿,“臣不知,这蒙真铁骑将在今冬来犯的传言究竟出自谁人之口……可有详实军情邸报?亦或有蒙真叛逃而来的王公贵族带来消息?还是边骑夜不收已亲自探得蒙真大军已然集结待发?随口便就妄言此等军国大事……莫说旁的,只我麾下八万兵马这一番调动之资,所耗费的钱粮便已堪以亿计……真真其人,心叵测,人当诛!”
赵安这一席话,当即叫长乐宫内针落可闻。
哼!
御案之后当即就传来一声冷哼。
赵安赶忙补充两句,“今冬雪厚,军都山周遭奇冷。臣已与三关守将明言,来年三月……不,二月间就对三关以辖各处要紧隘口重新整修……臣预计,只要各处用命,至多三个月便可令三关城防万无一失!”
萧鸿辰摆了摆手,“铁门关情形如何?起身回话。”
“回禀圣上!”赵安站起身来,躬身回道,“内三关以辖,皆山势雄伟,莫不设在万仞高峰之下,亦或是千丈绝壁之上,大小关隘接连长城依山傍水连绵数百里……确是易守难攻,天险之所,并无大碍。”
“现如今这三关可稳固?”
……
萧逸适时的侧望萧曜一眼。
萧曜胸中早已鼓**得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急急便道,“父皇!儿臣以为何止空穴来风……简直可谓是造谣生事祸乱朝堂,妖言惑众伤我国本……却不知这危言耸听之语到底出自何人之口,如此小人却又是何等险恶居心……臣请父皇严查!”
他真的是迫于压力,才将他召回的么?
他不由得泛起一阵阵的悲哀,这就是这个龙椅带给他的……那种很多年前的厌烦之情又再次令他心生倦意。
他却不能倦怠!
他恨不能圣驾亲临辛州大营!
却就在今日。
就在方才。
他如今,真的拿捏的住阶下的这群人么……
他心中竟似生出一丝悔意,他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将苏赫召回来。
然则这京中流言蜚语,已经越传越盛,甚至已经到了他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圣上亲政,万民朝贺,实乃是我朝洪福齐天!”
……
萧仲康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微侧身子,缓声问道,“如此说来,漠南已遭天谴?”
宫内即时便嗡嗡声响。
一众朝臣个个面带喜色,窃窃私语之声四下泛起。
“百万头牲畜,啧啧……”
怎到了此时,却好似不是那么回事了?!
“赵安。”
“臣在。”隆声若晴空炸响一道惊雷,豹头环眼,身材壮硕的疾东大将赵安大步来在右首处轰然跪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