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苏赫沧然泪下。

他终就没有做到，他终就像个孩子似得哭了。

“景子……我来送你了。”他轻声的呼唤着，像是怕将她吵醒。

一手抄在她的脖颈后，一手伸在她的膝弯下……苏赫抱起她，只觉得她好轻。

他小心仔细的将她放在早已搭起的柴垛上。

苏赫猛然惊醒。

他看一眼身旁的她……

他久久的，看着她。

“有你送她，很好呢。”

第四卷毕

她方才拿手试过的，她知道他在骗她。

“那姐姐，送走了吧。”

“嗯。”

她终于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她好小心的，像往常一样，伸手摸了摸了苏赫的面颊……

苏赫没有闪避。

“苏赫。”

“嗯？”

“你得跟我保证。”

……

金蚕子不知为何泱泱的，将自己卷在火龙驹的鬃毛里，不愿起身。

阿南在嘶风兽上有些惴惴不安的拧着身子。

它的身下，拉起一道火线，围绕着那柴堆上下飞舞。

一夜大雪，淋湿的枯柴，渐渐蒸腾起无边的白气。

转瞬便就干透了。

言罢，苏赫拔下罩衣，赤着上身，面向东方初升的冬日盘膝坐倒。

当第一缕紫阳，投射在他的身上，他微阖双目，口诵经文，送林静姿上路。

呢喃的经文，自他口中远播至无限的远方。

苏赫伸手捧起洁白的雪，擦净了手，擦净了自己的面目。

“好。”他回首，向一旁望了望，“等一等。”

他自雪里，抱起了二月绀香的尸身，将她放在林静姿的旁侧。

“景子，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走……”

……

耳边响起嗡嗡声响。

“你想怎么死？”

“精尽人亡，你觉得可以么？”

……

他紧步上前，却踉跄着摔倒在地。

浑身的雪泥。

他复又爬起，扑在她的身上。

当他退后一步的这一刻……

他凝视着她。

恋恋不舍的望着她。

他知道，她永远也回不来了。

他仰起头。

乌云散尽，天已微明，雪终就是停了。

“林静姿，你说。”

“这一回，天塌下来，你也得行。”

……

她久久没有再说话。

“她很好呢……”她忽又说道。

“嗯？”苏赫问她。

她至此，才放下心来，靠进了他的怀里。

“你哭了？”她小声的问他。

“没有。”苏赫骗她。

她努力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怯生生的向苏赫伸出手臂……

她本就做好了他不愿睬她的准备的。

却不料，苏赫冲她笑笑，伸手将她抱过在自己马上。

轰然火起。

火光笔直，直冲天际。

苏赫诵经不断，唇口微颤，微阖的双目间两行清泪黯然复下。

恍若有钟声在极远之地，应和着响起。

钟声厚重久远，佛音慈悲悠扬。

梵音渺渺间，金蚕子那小小的身子突现金光。

“对不住了，你师兄的尸骨……”苏赫冲她摇摇头。

正月开岁已在他的刀下，破尽了。

“可以了。”他冲金蚕子说道。

苏赫转头，看到了眼前的金蚕子。

“是时候了？”苏赫问。

金蚕子便就在他面前悬停了那么一瞬。

“前夜……窗前，我知道是你，我……”

“不是我。苏大人怕是听错了。如果说之前大人或许认识一位唤作景子的故人……她同她的师兄已经死在了风陵渡。不知道我这么说，大人能听的懂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