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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胡小婵的心思

     戴上竹笠蓑衣,换了皂靴,冯宽正准备走出门洞,见王守约站在他身前却不肯动,便警惕地向前张望一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正待开口时,王守约轻咳一声,苦笑道:
     “一会,你得走在我前面带路,这才像那么回事……我家的位置你还记得吧?”
     “原来如此……哈哈,咳咳……大人真是讲究!”
     笑到一半,冯宽赶紧压低声音,换了副粗嗓门,“路上万一有人打招呼,我该说什么?”
     “除非我说话指示,其他你一概不用理会,你是我王虞侯的亲随,就应该不苟言笑、傲气冲天。当然……若是遇到什么……”
     “这个我懂,谁敢不长眼色给大人难堪,我直接轰走或抬走!”
     “哈哈哈哈,子虚真是……啥都不说了……”
     王守约开怀大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总之,要委屈你一段时间,我相信,一定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是哪里话,让头儿费心了!”
     冯宽朝他抱拳,郑重其事道,“放心,不管陛下他们到底怎么想,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王守约身子微颤,摇头笑了笑,拍了拍冯宽肩膀,“走,喝酒去,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没事你就呆我家里,或者跟着我。
     有事想去哪里的话,自己多注意一点。”
     “好嘞,大人……这会雨小了一点,这边请!”
     出了门洞,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城墙往东去,沿途几位都头想跟王守约打招呼,见他前面站了个眼神慑人的魁梧汉子,都只简单恭维一句,便作了罢。
     快到仁和坊时,正在街上巡逻的马桂军见了,过来笑道:
     “老王你终于开窍了,早舍得花钱请这护院,那些兵油子……还不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王守约苦笑几声,“这个是我远房亲戚,那里现在成了夏国的地方,才过来投奔我的。管他吃住,嘿嘿,也花不了几个钱。”
     “哈哈哈……都做这么大官了,还这么抠门,得亏我没上当,去你那边。”
     “你这张嘴真是……还没完事呢?去我家里喝两盅?”王守约哭笑不得。
     “这么大的事,这段时间,四更天能回去就不错了,看你还挺悠闲的,那位小神仙,真的已经进城了?”
     “不然呢?”
     王守约轻叹一声,“那些大人都没办法,我哪里敢擅作主张……”
     “这次老王你倒是机灵哟,现在轮到我们马军司头疼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唉……不说了,我去前面看看,这些看热闹的人也真是不要命。”
     “现在哪里还会分那么清楚哟,明天开始,我们一样也得连轴转起来。不就是一个人嘛……搞得好像,夏国人杀过来了一样。”
     “呸呸呸……老王你说话……别那啥,这里虽说是你的地盘……”
     “咳咳……风大雨大的,大人,咱们该回去了。”冯宽忽然的一声提醒,声音浑厚如钟,把马桂军都震了一下。
     “好小子……老王,你真是挖到宝了!”马桂军挖了挖耳朵。
     “嘿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时来天地皆同力啊,告辞!”
     望着王守约两人消失在雨幕中,马桂军一时羡慕不已。
     杨玄感三人回到京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楚大雄大致说完事情结果之后,杨、韩二人去楚国府,楚大雄送胡小婵回仁和坊仁济医馆。
     在冯宽的印象中,王守约的酒量应该是不差的,可这一次,两人在他书房里喝了没两盅,王守约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哭笑不得地朝外喊了几声,虎背熊腰、又是厨子又兼丫鬟的李奶奶过来,扛着王守约到房里睡下,之后又安排冯宽在他隔壁休息。
     见李奶奶背了个包袱,行色匆匆,准备出门去,冯宽叫住她,问道:
     “天都黑了,您老人家去哪里?”
     “大人每次喝醉酒,都要到明天午后才会醒,我这不,刚好可以回趟家去么?”
     李奶奶笑道,“刚好还有你在这里,暂时也用不上我喽。”
     “我没来的时候……您也是这样?”
     冯宽惊了一下,“大人醉倒在床,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岂不是……”
     “嗨,大人他当然是知道的,再说了,这里破破烂烂又没个什么值钱东西。大人还是个正经京官,盗匪什么的,谁愿意来这里找不自在?
     行了行了,你好好看着院子,明天中午我就回来了,不耽误你们吃午饭。”
     说完,李奶奶摆了摆手出门去,一边走,一边还嘀嘀咕咕道:
     “有钱请护院,还不如给我涨涨月钱哩!老婆子我莫非看不住这破院子?
     也省得我两头忙活。最近三天两头喝醉酒,有空也不多去走走,打点打点关系什么的……唉,大人还真是脑子抽了哟~”
     冯宽苦笑几声,回忆起以前来这里的经历,不禁对王守约更加同情起来。
     烧了热水,在房间的浴桶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冯宽的思绪又飘飞起来:
     “头儿要是还呆在提刑司,恐怕,就不会将他妻儿送回老家安置,这里……也就不至于如此冷清了。”
     “现在看来,那人好不容易的一次无意善心,因为我,又变成不那么好的事情了。”
     这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冯宽精神放松之余,神念自发向外散去,刚好,便听到了楚大雄送胡小婵回来的声音:
     “楚大哥,到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晚上姑娘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那小子进来又消失了,要不是大人回来,两位小姐,估计又要搅得满城风雨,现在……唉~”
     “好的,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两位郡主说。”
     “告辞!”
     听到车马声响,冯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偷听他们说话。
     刚想收回神念,又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争吵声:
     “你还回来干嘛?怎么不住他们楚国府去?再不济,太医院总给你留了位置吧?哼!”
     冯宽听出来了,这是胡不医的声音。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小婵好不容易回来,尽说这些没用的的话,她除了是个女娃,到底哪里做错了?”
     胡夫人过去,拉着胡小婵就准备往外走,“这破医馆有什么好呆的,跟娘回家去,让这个老东西一个人过活算了。”
     “哎呀,都是你给惯的!小婵今年多大了?你这个当娘的不急,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看着她走向一条不归路啊!”
     “别人说可以,你胡不医再敢说这事,信不信老娘把你这医馆都给砸了?
     小婵婚事拖到今天,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当爹的不像话?
     一开始满心夸赞那姓冯的,后来人家来了京城,又开始犹豫不决,含混不清,偏偏小婵又……”
     “娘,您别说了,还有爹,您也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只想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胡小婵平心静气道,“我觉得,人生也并不只有一种活法,这个世界之大,也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婵儿……”胡夫人怔了一会,忽然抱着她大哭起来,“娘现在才明白,一直以来,都是爹娘不懂事。那姓冯小子……只要你喜欢,娘也不管他到底是神仙还是妖怪,都随你们去了……
     娘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不要再像个……像个……呜呜呜~”
     “唉,好了好了,那个……夫人、婵儿……咱们还是先进屋吧。听说那小子现在神鬼莫测的,可别把刚才那话儿给听去了,我这老脸可没地方放。”
     冯宽身一震,赶紧收回神念,将脑袋埋进水中,好半天才出来。
     “罪过,真是罪过啊!我真是太不道德了,这样不好,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碎碎念叨了半天,冯宽脑海中忽然闪过杨应彩蹦蹦跳跳,扑向自己叫“爹爹”的画面。
     一个激灵,赶紧从浴桶出来,在之前湿哒哒的脏衣服里搜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枚一寸多长的月牙儿白玉,这才长呼一口气。
     “我他娘的,一天到晚在干啥啊?这么重要的事……差点又忘了。明天……我得想办法,先去一趟楚国才好。”
     “小明同学才警告过我的……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正愁眉苦脸之际,隔壁王守约的鼾声忽然飘了过来。
     “呃……头儿,只能先麻烦麻烦你喽!”
     枯坐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冯宽跑到隔壁,将王守约外衣扒去,丢进了浴桶。
     做了一晚上噩梦的王守约,最后梦到自己被一只巨手抓着,按进了金黄色的灼热岩浆……
     冯宽将他丢进浴桶的一瞬间,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吓得他赶紧将手伸进水中一试,发现水温依旧是正常的。
     正想发问时,见王守约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冯宽有些心虚道:
     “那个……头儿,借你一上午的时间,咱们去一趟楚国府呗?”
     “啊?哦……”
     王守约清醒过来,捧水拍了拍脸,“我怎么又喝醉了……唉,果然还是老喽……
     子虚你先出去,我换身衣裳就出来。哎对了,李妈妈人是不是回家去了?”
     “呃……她人好像……”
     “咳咳,没办法,我就这么点俸禄,还得给她娘儿俩捎点过去。
     一会咱们直接去楚国府,刚好我有事要见见杨大人,顺便看……能不能蹭顿早饭。”
     冯宽笑了笑,“我先去换身关二的装扮,头儿,您马棚在哪里?”
     “呃……我哪有闲钱空地方弄那玩意儿,咱们走路过去,反正也不着急,还能锻炼锻炼身体。”
     冯宽挠了挠头,“那啥……头儿,我明白了。不出意外的话,从楚国府回来,咱们的日子应该能过得好一点。”
     “你打算和她们……”
     王守约惊了一下,站起身来,见冯宽盯着他下身看,赶紧又缩回浴桶:
     “我也不清楚你现在有多厉害……不管怎样,该小心的还是得小心。
     我在楚国府最多呆到吃完午饭,下午要去各个城门巡查一遍,之后,还要去一趟司衙门。”
     “嗯……这才第二天,我跟着您,先混个脸熟。进了楚国府,我会有分寸的。”
     说完,冯宽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忽又回头问道:“头儿,陛下的意思,是这十天之内,我要么彻底变成关二,要么重新成为冯子虚,对么?”
     王守约苦笑几声,“昨天那些话,确是陛下亲口所说,可具体要怎样,我要是子虚你……咳咳……算了,还是你自己把握吧。”
     “噗……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