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想阿爹了,阿爹会给我买糖葫芦吃。”
杜氏笑道:“素儿,一会见到你那个不懂事的爹,替我狠狠骂他两句,回去娘给你买糖葫芦。”
”好!”
周素儿一口答应,马上又犯了难,“可是……娘,要怎么说话,才算是骂呢?”
“唔……娘现在教你……”
岳小明一边赶车,一边哭笑不得,心想这位姓周的,还真是幸福。
念头刚起,前头一名捕快忽然过来,支支吾吾地说:
“头儿,县衙……咱们是去不了了……”
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岳小明心一紧,当即停了马车,下去拉着他到巷口。
听他仔细解释一遍,岳小明脑袋瓜顿时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来。
“叔叔,咱们快些走,过一会,我都要忘记怎么骂我爹爹了。”
萌萌的声音传来,岳小明转身,望着周素儿那不带丝毫杂质的眼睛,努力挤出笑:
“叔叔这就过来。”
罢了,刚好看到有卖糖葫芦的经过,岳小明买了两根最大的。
“素儿,给!叔叔以后啊……每天都给你买糖葫芦吃。”
“好耶好耶,嘻嘻~”
杜氏苦笑一声,“大人啊,这一路你都把她惯坏了。”
岳小明苦涩一笑,摸了摸周素儿脑袋,回身顿了一会,直接朝恭安坊驾去。
军部大牢要比来庭县衙更黑更暗,距离死亡也更近一些。来了这里,周兴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
迷迷糊糊间,周兴听到有人在哭,强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
“我这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夫君,你,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夫人?”
周兴浑身一震,“不对,你怎么也来这里了?素儿呢,她怎么样了?”
“干什么?能让你进来就不错了!”
狱卒一把拽住杜氏,低喝一声,“不许再往前,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杜氏只得在距离牢房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住脚步,擦了擦眼泪,回想起和周兴的过往,只觉得像是一场梦一样,哽咽回道:
“素儿很好,冯公子一家人,都对她很好。要不是冯公子……我恐怕,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周兴缓过神来,只觉得羞愧难当。
“我周某人欠他的,下辈子做牛做马都会还!夫人,以后我不在,素儿……你就多费点心吧。
你年纪现在也不大,要是遇到好人家,早些改嫁算了。这样……我在下面,也就能安心了。”
“夫君……当初我违背他们的意愿嫁给你,不是看中你是个读书人,也不是因为你有几分力气。
只是觉得,你人善良、老实,让人打心底感到安心……冯公子、陈公子他们都跟我说了,无论最后怎么样,他们都相信,你不是坏人,我……我也相信!”
周兴扶着牢门柱,怔怔地望着杜氏,一下子跪倒在地,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一会忽而又抬起头,怪笑几声,“夫人,我给你说说王莽篡汉的故事吧。”
“夫君……你为什么不听冯公子他们的话?继续活着对你来说,就那么困难吗?
当初,我们一起从襄阳来到京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么难咱们都挺过来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杜氏打断他的话,越说越激动,一边哭,一边要朝他扑过去,被狱卒死死拽住。
“够了啊!就这么一会,我都看明白了,你家夫君,他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疯子懂吗?”
狱卒冷哼一声,“行了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明天一早过来拿骨灰。”
“我夫君不是疯子,他不是疯子!”
被狱卒往回拖的路上,杜氏凄厉又绝望的一遍遍喊道。
看着最后的一丝亮光彻底消失之后,周兴渐渐恢复正常,朝着杜氏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心内默默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