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坐下喝了口茶,赵烟萝干笑一声,过来又给他扇风捶背。心内郁沉之气消解一些,赵义直截了当地问:
“说吧,谁干的?”
“父皇教训的是!”
赵元佑苦笑道,“烟萝休弟,他们一向都平善和顺,只有我这个当哥哥的,确实还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妥。”
“佑儿你啊……”赵义摇摇头,“跟谁学的和稀泥?咱们四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做了便是做了,白马寺那事,谁指使的?”
三人心内皆惊。沉默一阵,赵烟萝停下手,转到赵义身前,直接跪下,悲声道:
“阿爹,微儿以及两位哥哥,与姑姑素来交好,那种伤天害理、人神共诛的事,怎么也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心领神会之下,赵元休、赵元佑也赶紧跪下,悲声附和不断。
赵义看了他们良久,直到三人都开始以头抢地时,方才轻叹一声,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这里有首诗,你们自己看!”
赵元佑接过一张素绢,赵元休凑上去,轻声念道: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
看着上面字迹鲜红却又工整漂亮的行草,赵烟萝身体一震,双眉紧锁道:
“父皇,这……简直是妖言惑众!书此诗句者,实在大逆不道!”
“这是芳儿的血书。一同呈上来的,还有他的官帽、勋服、地契、家财,甚至……还有赵氏宗谱。”
说到最后,赵义忽长笑几声,马上又掩面而泣。
“芳儿十三岁就去了边地,从一名普通兵卒做起,一呆就是二十年!冲锋陷阵,他从来都不甘人后,身上大小伤口几十处。
一次为了截断辽兵粮道,要半夜涉水淌过十几丈宽的河,那会可是北地的正月,滴水成冰啊!芳儿那会,都已经是偏将了,还要抢着头一个报名……”
赵义说了很久,一会笑一会又哭,说到最后,他忽然盯着赵元佑:
“佑儿,我将芳儿从北地调回来,让他从边地柱石,成了京城的一位闲散王爷,你,可懂我意?”
赵元佑神颤心惊,半天没回答,赵义失望道:“我年事已高,不得不为今后的大宋早早谋划啊。芳儿赤诚之心,堪比你我!”
厅内瞬间安静,赵烟萝深吸一口气,“父皇……晋北王是我大宋的英雄,自不必说。可这一次,他是被人利用了。
长公主姑姑的事,我们同样也很悲痛,可明明……父皇你都查验清楚并且公告天下了,怎么还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义似笑非笑道:“微儿啊,你若是男儿身,我肯定会让你来继承大统。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实在有些聪明过头了。你手下有个叫赵金的,已经被捆送到晋北王府了。芳儿如今身心俱疲,让他暂时休息一下,也好。”
说完,赵义抿一口茶,对赵元休说:
“休儿,你的哥哥妹妹都说了,你自己,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唰地一声,赵元休重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
“父皇,我错了……孩儿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
“明天收拾一下,去北地找你大哥。”
摇头起身,走到赵元佑身边,赵义拍拍他肩膀:“佑儿,下月我准备御驾亲征,京城就交给你了。”
“是……”
赵元佑懵了一瞬,顿时激动不已,“父皇请放心,孩儿一定竭心尽力!”
“不是竭心尽力,是心平气和。”
赵义笑了笑,“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天色还早,难得出来一次,微儿,准备一下,陪我去看看颜老先生。”
从刚才的震惊懵然当中刚刚清醒过来,赵烟萝望着面前看似简单的父亲,她终于也在内心深处,下定了某个决心。
“嗯。”
等赵义、赵烟萝离开,赵元休才在赵元佑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惨然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