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张伯端年八十,面容清隽,道骨仙风,因其提倡三教归一,在京中名望颇深,连皇帝赵义也拜在其门下,做了记名弟子。
张伯端一向深居不出,专心静修,很少过问世事,从前朝到今朝,一直如此。
为了迎接皇帝一行,修文坊北边坊门被临时拆掉。
京中百姓万人空巷,除了为一堵圣颜之外,很多人还想亲眼看看,这位几乎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脸的弘道观“活神仙”,到底长什么模样。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烦忧。
譬如三更天就被叫醒,拖着沉重的步子、跟随一群粗野军汉进了城的冯宽。
他这时刚好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被安排充当一名“安保护卫”,正张开双臂,拦住似乎随时都可能变得疯狂的如海人群。
“喂喂喂,都说了八百遍了啊!别挤别挤,头顶这么大的太阳,一个个的,不觉得热吗?”
“哎哎,你这大姑娘家的,怎么也要往这边钻呢?一会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还有你!你小子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欠你钱不成?说了不许越过这条线,一会屁股挨板子,你看哪个姑娘家还看得上你!”
……
冯宽也不知道,面对一大群的陌生人,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多话。
从一大早啃了块硬冷馒头、昏昏沉沉地出营后,一直捱到将近正午,他感觉一旦自己安静下来,马上就会倒地睡着一样。
和冯宽这边的画风完全不同,左右两旁的其他军士,几乎都是一副冷面冷眼、生人勿近的样子。
只有他这里,愈发的“热闹非凡”。
“我说老伯伯啊,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凑什么热闹啊,在家里抱抱孙子多好啊!”
冯宽不厌其烦,似自言自语、又似耐心劝解的样子,让周遭的不少百姓都觉得他亲切可爱。
渐渐地,一些人甚至和他开始聊上了。一会有递水的、有送熟鸡蛋的,甚至还有年轻姑娘家,见他生得眉清目秀,身材高大壮实,偷偷塞香帕给他的……
冯宽心下一暖,哭笑不得道:
“乡亲们这也……太实在了!你们的心意我心领啦,可小子我现在公务在身,断然是不能收。
大家就在这里好好等着,一会陛下就要过来!人多难免鱼龙混杂,身上的贵重之物,大家多多留意一下,千万不要让一些小人得逞了!”
“小哥哪里人?倒不像咱们北方的!”
“年纪好像也不大,怎么就开始混行伍了呢?”
“哎哎,你懂什么,各有各的难处,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要不是迫不得已,谁会愿意去当兵,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呢!”
“这位小哥,跟那些冷血无情、仗势欺人的官军不一样,感觉跟咱们街坊邻居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这才是咱们京城官军,该有的样子嘛!”
……
旁边的几个军士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听到这些,忽然都有些难堪。
尽管依然不动声色,却是把冯宽的模样都记住了。
说实话,冯宽还是非常享受,这种被人积极讨论的感觉,饥饿困乏,一下子也被驱散不少。
周围秩序安稳下来,冯宽继续保持着微笑,准备收回僵硬的双臂,稍微缓口气。
这时,人群当中,忽然冒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一把抓住了冯宽胳膊,激动不已地说:
“冯二哥,是你!居然真的是你!哈哈哈,我们终于找到你啦!!”
说完,和尚又朝后面不住地招手,“灵儿,快过来,看我找到谁了!”
刚刚才安稳下去的人群,因这突然的变故,一下子又纷乱起来。
不少人吵嚷叫骂,连连责怪这和尚不守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