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别哭了,娘问你,你想好了吗?”“嗯。”
“好,娘支持你!只有真正面对我死亡,才知生的可贵;而只有真正爱上一人,才愿意以死生相随。贺齐舟是个好孩子。”
两人走后,贺齐舟躺在外屋小榻之上,见里屋烛影重重,许轻寒仍在批阅案上的文书,想来是各处关卡发来的汇报,虽想陪陪这位许大人,但又不敢敲门而入,只是片刻,便觉眼皮沉重,呼呼睡去。
“到我屋里去吧。”
走出许轻寒房间的金令拉着许暮雪的手说道。
“好的,伯父。”
贺齐舟见对方不以大人相称,心中一喜。
“轻寒兄,我们也走了。”
“啪!”
许暮忍不住又轻打了一下贺齐舟头顶,道:“从进阿尔泰山说起!”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你知道的。”
“我要你说。”
许轻寒搁下手中的笔,沉声说道:“他是杨征义子,皇室中的一大半都恨不得他死!他又得罪了锦衣卫、江南陈家!现在看来,将来他注定会从军,皇上的封赏一下来,赫连长盈、天龙教、青龙寺很快就会明白是谁坏了他们的好事,如果大战开启,他会像杨征那样,成为敌人最想猎杀的目标!可他还远没有杨征的本事。”
“你不喜欢这小子?”张铃问道。
“哪有啊?”
“那脸拉这么长干嘛?”“我其实很欣赏他。还想向皇上举荐他。但……”
“哦,那我走了。”
贺齐舟听得出许轻寒的声音中少了些许生分,心情一时大好。
“唉,又熬夜,这天下又不是你的,你管得过来吗?今天下午别去干活了,我让小雪在这里多住两天。”
“我担心父亲……”
“我会劝他的。”……
贺齐舟一觉醒来,发现天已大亮,里屋多了个人,正是金令,在将许轻寒写好的书信一封封地塞入信封。
贺齐舟一听气氛有些不对,自责又说错了话,也不知如何答话。亏得金令解围道:“贺公子,这里又没外人,称什么大人啊。轻寒兄,你也是的,他们两人一路相携而来,哪有你谢得这么冷淡的?贺齐舟、小雪,你们倒是说说看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你说。”
小雪总算收住哭意,在雪山热泉边的最后几天,满脑子想的只是再看一眼父母兄弟。
金令抚摸着女儿的头。许暮雪一直不敢解开的头巾之下是满头的枯发,只是枯发根部两寸,奇迹般地悄悄长出了亮黑的秀发。
金令就是张铃,许暮雪、张沐风的母亲,张路遥的师妹,张致仁的女儿。
“娘,为何不示真面目给贺齐舟?”“你父亲让我再看看。”
“嗯。”
“孩子,真难为你了。”
进入金令房间后,许暮再次投入这个中年男人怀中。
“嗯,我就不送你们了,早些歇息。”
“好,你也别弄太晚了。”
金令道。
贺齐舟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傻,结结巴巴一个开头后,渐渐把思绪拉回到安西马场初入大漠的时候,一幕幕情景再次在眼前浮现。也不知为何,好像对屋里之人天生就有一种信任的感觉,就算是打杀甘兴一事也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越讲越是流畅,越讲越是动情,只觉得自己口若悬河,涛涛不绝,直讲得许轻寒和金令胆战心惊、目瞪口呆。
许暮也没闲着,不时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反正说的都是贺齐舟的好话,怎么英勇、怎么正直就怎么说。她心里已经隐约觉得自己的父亲并不如想像中那般接受贺齐舟。可许暮雪不知道自己越是将贺齐舟说得勇敢无畏,在父亲的心中,越是排斥这个什么都好的小子。
子时更响,两人的一段敌国经历也差不多讲完了,许轻寒拍拍贺齐舟肩膀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有伤在身又旅途劳顿,还是早些休息吧。”
“但不想把女儿许给他?”“嗯。”
“为什么?”“他,他处境太难了。不嫁他,也是为他着想。”
“怎么说?”
张铃一边塞着信封,一边说道。
“不行,算了,算了,那就休息半天,户部发出的最后一批银子今天也该到了。”
许轻寒手上笔不停,低头说道。
“你醒了,快去吃早餐吧,小雪在房中等你呢。”
许轻寒说道。
“好好,伯父,您一宿没睡?”“没事,去吧。”
“哦,那我说了,许,不不,伯父,还有金、金大叔,当时我从洛阳出发……”
“你为什么不说从江陵出发?”许暮雪气道。
“哦,那一日我从将军县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