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一直到翻完了整本小册子,葛先生依然是面不改色,随手就将其放在旁边,又拿起了下一本。
有另一名弟子斜眼看了那人一眼,得意一笑,就用同样自豪与期待的眼神看着葛先生。
不过很快,他也变得如同斗败的鸡一样,垂头丧气起来。
学生们心情起起落落,只有马栓微微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有些忐忑不已。他这是第一次在葛先生的作业上作弊,而且是李道生帮他作弊。
真正让他担心的不是葛先生发现他的文章是别人做的,而是连他自己都有点拿不准这篇文章中的内容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想想李道生写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他就不由得后背发凉。
葛先生是老派学究的代表,平日里言论中规中矩,从来都不出格。往日里葛先生教导他们的道理也都向来是老成之论,万一看了之后大发雷霆,把自己赶出去……
“啪!”
一只苍老的手落在桌面上,这声音所有的学生都再熟悉不过了。
马栓不由得把头压低,不敢抬头看过去。
“马栓!”
果然,葛先生开口叫道,声音里格外充满了严厉。
知道躲也躲不过,马栓硬着头皮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在众人悄悄的嘲笑中抬头看向葛先生,就对上了那一双苍老但是却不失锐利的眼神。
葛先生盯着他,手中正拿着那一册作业,沉声问道:“此文是你所做?”
马栓点头:“正是学生所做。”
“好!好啊!”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也出乎马栓的预料,葛先生竟然拿着那本小册子站了起来,激动万分。
“这之上所写,当真是你心中所想吗?”
马栓吓得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正是学生……”
“下课!”葛先生果断道。
“啊?”一名老弟子不敢置信:“可是老师,我们还没上课……”
“今日不上课了!给你们放假,走!都走!”葛先生打开了教室的门,盯着满屋子的学生。
众学生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向马栓,眼中透露着极度的羡慕和嫉妒。他们站起身来,路过马栓身边的人都狠狠地瞪着他。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教室中便只剩下了马栓和葛先生,上一次他们这样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还是去年的雨季。
马栓紧张地看着老头,低声道:“葛先生……”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葛先生反手将房门关上,居然兴奋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忍不住哈哈大笑:“经世之才!经世之才啊!你可知道,老夫等了多久,才等到一个像你这般的人才吗?走走走,跟老夫回家,你我师徒秉烛夜谈!”
“啊?”马栓脑子发蒙,被葛先生拽着走出了南巷私塾。
一直等到他们两个走到了葛先生家门口的时候,马栓的脑子才猛然间闪过一道电光——难道……主上教我写的那些东西,竟然正对葛先生的胃口吗?!
他没想到,他的机会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李道生猜得对,葛先生早就有出仕的想法。他对如今天下的乱象已经看不惯很久了,尤其是三方朝廷表面上光鲜的外表下,那些明显与国家建立的目的背道而驰的阴暗面,让他忧心忡忡。
这天晚上,两个人把酒论天下,马栓的思路经过李道生的填鸭式教导之后,充满了远超这个世界和时代人们思维方式的先进理念。
当然,这些理念李道生都经过改造,变成更加适合现状的论调。
葛先生本就有救国救民的想法,在看到马栓那篇文章中所罗列的社会、朝政、文化弊病之后,简直难以置信,已经对他另眼相看,于是谈论的时候主动将话题引入到了如今世界的乱象当中。
马栓脑子里的这些理念,便在葛先生的引论之下不断迸发,每每开口,都能够给葛先生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和震撼,越发认定马栓就是自己一直寻求的经世之才!
两个人秉烛夜谈,一直聊到第二天的中午才抵足而眠。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葛先生已经坐在茶桌前,泡好了茶水。
他挠了挠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葛先生了。”
“来,坐下。”葛先生笑了笑。
从**爬起来,马栓坐在了桌前,看着葛先生给他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中轻轻抿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却听到葛先生再次开口。
“马栓,我已经决定出仕。”他的双眼中展露精光:“我决定,带你一起!”
“噗!”马栓一歪头,就把喉咙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咳!咳咳咳!咳!”
葛先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反应,捧着手坐在呵呵直笑。
马栓好久才平复下来,擦了擦嘴,难以置信:“先生,您别开玩笑了。我才入学不过一年半载,怎么有跟先生出仕的能力?我还有好多的东西要学呢!”
“诶!”葛先生摆手:“书院里的东西,在什么地方都能学,你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老师而已。跟着老夫出仕,老师就在身边,你有何惧?”
马栓面露纠结,李道生曾经嘱咐过他一定要推辞两次才显得诚恳。
于是他摇头说道:“可是我海啸,没有经验……”
葛先生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轻声道:“马栓,你的想法不错。少年人锐意进取,远胜于老夫这等行将就木的老人。实话说,老夫想要出仕,其目的并非在于凭借一己之力该变这个世界。想要改变如今的局面,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葛漴,而是需要数之不尽的有志之士众志成城。”
<!--PAGE 5-->
他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老了,就算为官又能干几年?但是你不同。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你可以有很多机会去寻找更合适的方式,去寻找更合适的人。”
“马栓,跟我一起出仕为官吧!”
葛先生言辞恳切,几乎是恳求。
“老夫为你前驱,余生尚可保你三年!”
<!--PAGE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