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上次二人之战,薛仇突然一愣,眼中升起一道慧光。
“不好,上当了……”
薛仇不愧是一切幕后的主使,操控着如此大的棋盘走到而今的地步,眼光独到,心思灵敏,反应更是迅疾无比。
还没等他再做出其他应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张忆却突然又一次从原地消失,那铺天盖地的拳头也狠狠地砸在了他布下的护体罡气上。
更加让人无比惊诧的是,这无数拳影落在罡气罩上,竟然如同泡沫一般全都破碎消失不见,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薛仇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但更多的却是悄然松了口气。
眼前的一幕,证实了他刚刚心中的猜想。张忆这小子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并非是无力可敌。
而紧接着让他脸色又一次为之僵硬的是,他的那把邪刃正来势汹汹,已经携带者劈天裂地之势,朝着他迎头斩下。
这把邪刃距离他仅仅不到一尺,如此快的速度,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他心意传动,邪刃也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依旧气势汹汹的朝他攻来。
邪刃原本是偷袭张忆,距离本就不远,加上速度奇快,就算是张忆占据先机也要小心应对。
可偏偏,张忆在第一时间内化被动为主动,打出一套假拳,吓得他不得不被动防御。
而原本攻向张忆的邪刃也被他引到了这里。
一切时机都被张忆拿捏的刚刚好,薛仇的意念只是刚刚传递出,就见邪刃斩碎苍穹,迎面劈下,拉起10多丈的天幕。
“轰……”
薛仇脚下的这座古塔应声而碎,变成一堆废墟,尘埃遍布,遮蔽百丈高天,乱石纷飞。
另一边,所有人全都停下战斗看向这边,唯独王晓德,抱着依旧心脏部位扎着一把钢刀的薛玉,眼神迷离,浑身是血,嘴唇哆嗦,口中模模糊糊的一直念叨:
“对不起,玉儿,对不起……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而薛玉,则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满脸痛苦,眼神中却满身温柔。她声音虚弱的说到:
“阿德,别这样,我没有怪你。其实早在之前我便知道,你并非是真的恨你师傅,相反,你对他是前所未有的敬重。你曾在暗中将我们的底细透露出去,只是,我却不愿揭发你。
我也知道,你并非真的爱我,只是怕死而已。你真正爱的人还是小师妹。
可是,我却是真正的爱上了你。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也渴望一个普通女人应有的生活。相夫教子,过完平淡的一生。
这世上谁愿意天生为恶?谁又愿意妄造杀戮?这些年来我表面上看着风风光光,让整个江湖门派为之色变,退避三舍,创下偌大的名号,一时间我三姐妹可谓是风头无两,
可我并非是爱慕这等虚荣的女人,每个午夜梦回之时,我夜不能寐,心中吓得要死。我每天夜里都会梦见那些死在我手中的人血淋淋的站在我的面前,张牙舞爪,尽都朝我抓来,那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无助,只有我自己能懂。
可是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安全,我是真的愿意为你放下一切,退隐江湖,和你男耕女织,什么也不管,白头到老。
一切都非我所愿,只是,那毕竟是我哥。他有雄心壮志,我不得不帮他。我也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我却只能跟着他一错再错,我背叛师门,算计师傅,祸乱天下,早已经陷入了无底深渊。
我这些年来为他已经做的够多了,我从16多岁起就背着师傅就为他做事,从十指不沾阳春雪,变得被鲜血浸染,我对得起他,对得起爹娘,也对得起我自己。这么多年来,他怕是从未想起过,还有我这么一个妹妹!我累了,倦了,也厌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我,让你跟着我提心吊胆,让你进入你不喜欢的世界,更加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倘若能够早些与你相识,或许我便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只可惜我们敢如此。我们曾许下山盟海誓,是我不配与你白头,早在踏上江湖走上这步路之前,我便料到会有今日。能够死在你的手里,也是我最好的归宿。
只可惜……”
声音虚弱的说到此处,薛玉吃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痛苦的脸上竟然升起幸福与甜蜜,紧接着,她泪流满面,嘴角却发出恕舒心的笑容,如同百花绽放,似乎忘记了一切痛。
“只可惜……我们的孩子……”
“什么?”
王晓德猛然死死的盯着薛玉,呆滞的眼神中升起一抹亮光,神色中尽是不可置信。
“傻男人,你要当爹了!你竟然还傻傻的不知道……
本来等今日过后,一切安定我才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你,只是现在……”
堂堂夺命判官血莲花,让江湖同道闻风丧胆,让朝堂百姓不敢直呼其名,只闻其名,便要绕道而行。
但在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泪人。没有人相信这个女人竟然还会哭,竟然还会笑,只是她有泪却无声。笑的是如此心酸与无奈,更有深深的不甘。
所有人此刻都停下手中的战斗,静静的看着这边,心中思绪莫名。
是啊,谁愿意天生为恶?要么是被恶人所逼,要么是被生活所迫,要么是被亲人所累,总之,总有那么几分无可奈何,让他们不去分善恶对错,或者心中的执着,让他们不愿去分那么清。
谁都是吃五谷杂粮,免不了被红尘所染,谁有没有一点自私自利?
想到这里之后,在场之人对于这位夺命判官,薛玉的恨,也不是那么深了,看她反倒是更加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这可恨之人,未必不是可怜之人。
薛仇从废墟中冲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看起来狼狈不已,他屹立于半空,呆呆的看着这些。
薛玉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忆同样静静的站立在他的对面,脚下是七彩霞光笼罩的落雪剑,长衣飘然,如同谪仙降世。
不过在此刻他心中同样是滋味难明,感觉喉咙中如同灌了铅一般,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知道他错怪了王晓德。
他此刻也没有主动动手的打算,只是死死地盯着薛仇,静观其变。
“啊……”
王晓德双臂将薛玉抱的更紧,仰天发出咆哮,声嘶力竭,啸声经久不绝。
薛玉双手颤颤抬起,但抬起一半,又无力的跌了下来。
王晓德连忙将她的双手抓起,放到自己的脸上。那双葱白如玉一样的小手,瞬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两双血手印。
“小男人……别这样……我不怪你,真的……因为有你,我感受到一个身为女人应有的快乐……今日我虽死了,但心中却欢喜,此生无憾了……”
王晓德声音哽咽,喉咙发涩,只是不断点头。
“不要自责……我一身名声狼藉,就算与你成亲成为你王家的人……怕是百年之后,也难有脸面见你王家列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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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好,省得我以后见你娶别的女人心里难受……”
“阿德……我问你一句,你不要骗我……”
王晓德同样是重重的点头,一句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