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年再次醒来,是被人用冰水浇醒的。
白衣童子捏着鼻子,用水瓢指了指旁边一个清水木桶便跑了出去。
李余年低头一看,木桶中的药水竟然变得乌黑,腥臭难闻!急忙起身跳到旁边的清水桶里,一阵清洗,尴尬至极!
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除了几处重伤还隐隐作痛,基本无碍。不知是否错觉,貌似白了一分?
宵禁的鼓声准时响起,各坊的城门缓缓关闭。
一袭白衣提着灯笼,出现在朱雀横街上。
月光皎洁,夜风清冷。
白衣贴着坊墙,行走在槐树下。槐树的叶子早已掉光,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杈。
月光下,树影斑驳似爪牙。
一路南行,途经兴道,开化两坊后,转入横街,缓缓向东市方向行去。
路过东市南门时,已近二更,坊内依旧热闹非凡。
东市内有商行二百二十行,所卖物品都是些拔尖的稀罕物,价值不菲,供应的都是周边的达官显贵。
市内酒肆,旅店无数,接待的也都是权贵富商,规格要比西市高级一些。
大遂朝廷禁止官员狎妓,于是他们便从青楼召名妓至府上或酒肆作陪。
坊门一关,回不得家,自然便是纵情玩乐到深夜,甚至天明。
喧闹程度有过之无不及的,便是仅一街之隔的平康坊。
平康坊南北一里,东西二里,中心十字街,开四门。
坊内多达官显贵宅府。
遂太师报国公周穆,国子祭酒韦毅,尚书侍郎朱遂安,刑部尚书王志,户部尚书崔泰等朝廷大员,皆居住在平康坊。
坊内还设有来自全国十余个地方州郡的驻京进奏院。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右相裴元忠的相府与青楼仅一街之隔。
平康坊北门东有三曲,南曲,中曲,北曲,是妓女聚居的地方。“黄鹂百转,琴艺一绝”的李妙儿,“身若无骨,舞姿冠绝”的锦团儿,“书画文章皆通的女校书”王双双等,皆是长安名妓,均居住在此三曲。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花指的可不是花园里的花,而是平康坊里花容月貌,才艺双绝的姑娘们。
白衣继续一路北上,沿着街道,把京城东北角的所有坊城绕了一遍。
路过永盛伯爵府所在的安兴坊时,于角落处熄了灯笼,翻墙而入。
伯爵府的大门上贴了封条,死气沉沉的。
此案交给大理寺侦办,皇帝震怒,限期三日,不知为何后来竟不了了之,没了追究。
白衣再翻一墙,进入了伯爵府。
院内漆黑一片,一路行去,地上偶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乌黑一片。
看痕迹,多数人死于卧房内,睡梦中,手法很熟悉。
临走时,后门旁的一面院墙引起了李余年的注意。
白墙上有两个圆形发散成雾状的血迹,中间实,四周虚。
李余年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平着往墙面看过去,发现几条划痕。如挥毫泼墨一般,简单几笔,尖锐而深刻!
返回怀远坊时,已近四更。
于坊墙黑暗处,翻墙入坊。
来到小院前,院门便自动开了,窦迎雪探出头。见是李余年,接过手中的灯笼,将他让进门来。
“不用等我的,自顾歇息便是了。”
“谁都跟你似的,身怀重宝满世界溜达还这么宽心。”
“我偏要明目张胆地溜达,好看看他们的手段。”
说罢,李余年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隐隐露出一角暗铜色。
“国师都不怕,你怕啥。”
李余年接过窦迎雪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灯光下,窦迎雪的神情柔和,皮肤细腻,脸上似喝了酒,微微酡红。
“瓷器行老冯头全家上下无一活口,定远镖局更是鸡犬不留,如此恶毒行径,怎能叫人不担心。”
“我去伯爵府看过了,大致与京郊那伙人的作案手法吻合。如果猜的不错的话,那批瓷器八成是伯爵府定制的。”
“好,我明日叫他们往这个方向查查看。”
李余年伸手拍了拍窦迎雪的肩膀,说道:“放心,没事的。”
窦迎雪的身体如触电一般,低下了头,双颊上一片绯红。
画面太美,李余年看呆了,不禁浮想联翩。不知怎的,想起那日幻境中,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难道是麝月和迎雪?
李余年急忙收敛心神,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
“我先去休息了,等下还要去钦天监,你也趁这会儿补一觉吧!”
李余年起身告辞。
院子是个小四合院,坐北朝南。
两间厢房,两间偏房,中间一个小天井,摆了两个大水缸,总也不住人,少了一些生气。
李余年本也想在京城置办一处房产,却不想,京城寸土寸金,这么一个小院子,因为临近西市,价值百金!
倒不是买不起,只是这辈子没花过这么多钱,心里发怵。
李余年回了偏房,还没躺下,敲门声响起。
窦迎雪站在门外,递过来一个黑布包。
“瞧我这记性。”
李余年笑着接了过来。
窦迎雪羞涩一笑。
关上房门,李余年若有所思。
清晨,先去大理寺见了陈松据。
回来顺路买了早点,揪着刚起床的麝月,一起出了门。
整日进出钦天监,二人索性穿了白衣。
麝月依旧以书盖脸呼呼大睡。
李余年正襟危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