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学会,余祖也该交出他的秘法了。
林默笃定那一天已经不远。
山中不知季节,落叶难觅天时。
洞府后飞瀑数千年如一日地敲打着碧潭,万年松挺拔的身躯不知疲倦地傲立崖边,与山风一应一合,诉说着岁月变迁。
丹室青烟,盘旋在斗室狭小空间内,汇集成云,将丹炉笼罩在乌云下。
云中电丝闪烁,似有雷电将临。
林默聚精会神盯着炉火,神情疲惫,眼睛却亮得像刚从湖蚌中取出的宝珠。
绦尘丹马上就要见分晓,长春子不知从哪弄来的徙木根消耗大半,价值六千灵晶以上的药材,或化飞灰,或品级不够,新的一炉总算快到见分晓的节点。
失败十三次后,第十四次绝对不可能再次失手。
严夜洲也在身后两眼不眨地盯着。
原本对林默把他当驴使心怀怨怼,哪知见过林默炼丹之后,先前那点怨念早就烟消云散。
反正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做事,把认真二字做到绝对的人。
绝对细致,绝对执着,绝对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才十几天分解、炼丹,几乎就发狂得想骂娘,然而林默炼这十四炉‘涤尘丹’用了多久,整整一个月。
不眠不休,除了炼丹,就是在一直反复检讨每次失败的原因。
这种执着精神,反正他认为自己做不到,哪怕在师父余威和林默的双重监督下,他也会偶尔打盹休息。
他同时发现,自己和林默完全不是一类人,但并不妨碍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
长春子耐心等候在洞府门口,修心如他,世上一切几乎看淡,很少有什么能让他充满期待。
但此时此刻,心湖间却涟漪**漾,手脚也有一种控制不下来的轻微颤抖。
一甲子,人间岁月,平常人一生也就六十年光阴。
而他,在筑基六层这个境界上整整停留了凡人一生时光。
如今破天有望,登顶大道将重新在脚下展开,如何不令他心旌摇**,死水微澜。
林默没让他等得太久,开门迎客,全身上下一尘不染,雪白的衣服就像是精心熨烫过,贴合着匀称结实的身体。
这是王懿和梁珮儿送来的谢礼,承露峰清露法衣,别看素白简单,价值不菲,一件也将近一万灵晶,与极品造化丹没法比,但作用不小,不染凡尘,水火不侵,还能抵御刀砍斧斫。
也没做太多客套,一支丹瓶,把所有话都涵盖其中。
瓶中十二粒小指头大小的乌黑丹,药味冲鼻,令人作呕。
很难让人相信,就这么不起眼,闻起来味道也不咋的,平平无奇的丹丸,就能令药丹筑基破茧化蝶。
他也是中阶丹师,分辨成色不难。
十二粒丹的确极品中的极品,蕴含极大的毒性。
林默还是开口解释:“绦尘丹本带有五行剧毒,徙木树根正是转移毒性的药引,造化丹造成的余毒根深蒂固,以毒攻毒,方为正解。”
长春子并非多疑,但作为一名合格的丹师,性命攸关,还是把细问道:“如何服,可有讲究?”
林默道:“每个子午一周天,内观照视,每周天一粒,其间相隔一日,以待排浊解困,如此往复,三个周天,应该初见成效,六个周天,残浊基本肃清,此为双份,为保险起见,怕你筑基六层太久,余浊盘根错节,因此给有余量,至于余浊是否清除彻底,以师兄境界不难验证,但能否顺利进入神游期,那得看你个人,这种事没人能打包票。”
长春子再次谢过。
死马当活马医,即使信不过林默,也相信季大长老没害他的必要。
而且他也相信师父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二师兄在炼完涤尘丹后已经离开,熬了整整一个半月,他需要彻底放松休息。
林默仍在继续他的丹道大业,有事情做,他很少会感觉疲倦。
地上到处摆着的青瓷瓶越来越少,药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七种高阶丹药。
而药案下,则放有大大小小二十多支丹瓶,这些丹瓶全部是用剩余药物精粹炼出的乱七八糟毒丹。
药王峰前身由少阳剑宗辅助山医拼凑而成,数千年积淀,逐渐发展壮大,自立一峰,两百年来又有余祖加入,方才形成丹、药两道脉系。
总的来说,药王峰并未脱离辅助诸峰的根本,因此并未在法丹、毒丹上下功夫,评定等级尚不完善,法丹通常指能作为一次性法宝的攻伐丹药,而毒丹则是用于毒杀对手的丹药,两者并无本质区别,青木宗就将两种丹统称‘法丹’。
就在林默准备开炉收丹。
一声尖锐唳鸣响彻整个洞府。
鹤唳。
仙鹤岭那只筑基鹤?
听声音鹤唳就从飞瀑碎月的碧潭平台传来。
怎么防御阵法没起作用?
林默下意识去摸身份玉牌,阵枢就刻印在玉牌中。
一只鹤出现在视线中,很熟悉,仙鹤岭见过不止一次,两眼通红,见着林默就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杀气笼罩了整间丹室。
林默后撤半步,挥手将所有丹瓶收入‘情结’,拧腰,双脚如钉在地面,身子侧倾,避过鹤喙迎面一击,一拳挥出,狠狠砸向仙鹤圆滚滚的身体。
真是不知死活,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仙鹤亮翅,以坚硬如铁的翅膀生生挡住拳头。
砰,砰,砰……
林默一拳接着一拳,拳意中夹带着充沛剑意,一息间连续挥出十余拳,全部落在仙鹤不停翻飞的翅膀上。
鹤羽激射,绒毛如雪花飘扬。
本来就少了好几根硬羽的仙鹤,又有四五根引以为傲的长羽被拳劲震脱,随着震**出的气机射向四壁,嚓嚓声中,箭矢般钉入石壁中。
方寸间,一人一鹤交手不下三十回合。
仙鹤给林默一拳砸在头上,细长脖颈如长蛇向反方向**去,它的翅膀也扫过他的大腿,顿时血光一片。
林默的腿顺势半低横扫,脚背扫中鹤身,力道十足,仙鹤倒飞出去,细长脚爪还不忘在他的小腿上挠了一把,赫然出现四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不止。
他伤得不轻,仙鹤也没好到哪儿去,砰然撞在石壁上,七荤八素,细长的两条腿直晃颤,随时有可能倒下。
“别再来了啊!再来我真下重手了。”
和人交手,他很少说过话,结果在一只鹤面前,却出声威胁。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