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似笑非笑看着他:“长春师兄没别的事?”
长春子喉咙里呃呃两声,刚离开石凳的屁股又落了回去,嘴巴张了又合,就是没说出一个字。
这些人真不爽利,明明想问又抹不开面子。
林默暗自腹诽,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树皮纸卷,放在桌面上,说道:“这些是需要的药材,弄到了让周执事送来便是,无需长春师兄来回跑。”
长春子一咧嘴,看也不看,马上收起,拱手道:“那就不打扰师弟了,有空我请你喝酒。”
林默本想开句玩笑,想了想还是没开口,长春子不同于严二师兄,还没到那种交情程度,仍正色道:“药材中有一味徙木树根,药楼肯定没有,且无替代药材可换,长春师兄可得费心去找。”
长春子药师一品,药理造诣上甚至高于林默,对药物不可谓不熟,略一沉吟便道:“此木只青木宗独有,剧毒,青木宗多以此为引,炼制法丹,很少流出,不过,也不算罕见,有心自然能弄到。”
他很清楚单子上的药材未必是‘涤尘丹’所需,大家心照不宣,也没必要详问。
刚送别长春子,洞府外居然又来了客人。
这次还不止一个。
周满昆带了三位外峰客人来访,别人他当然不会轻易带来,只因客人中有一位他无法拒绝,林默更不会避而不见。
胡涂。
他去集仙峰送过多次肉食的小胖子。
“你小子怎么舍得过来了,又没肉吃了不是。”
林默用热情拥抱迎接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胖家伙,不过瞧了眼跟他一起来的两位,心里马上有了数。
王懿、梁珮儿。
带她们过来,还能有什么事?
想都不用想,能劳驾懒得出奇的小胖子跑这一趟,肯定是梁珮儿牺牲色相的结果。
来做什么嘛!用屁股也能想出来。
周满昆从多宝袋中取出些药包,林林总总加起来好几百只,没一会便堆满了半间屋。
看得胡涂在内的三人直傻眼。
“你这是要开药铺子?”
胡涂惊叹道,围着药包转圈,鼻翼耸了又耸,“到了内山,一天不寻思着好好修行,还是每天捣鼓这些玩意儿,南门十几年,你不烦啊!”
林默没理会他,看着周满昆问道:“给你的灵晶够不够?”
周满昆又掏出两块上品灵晶递过来,说道:“一共花了五万三千两百灵晶,再加上你的任务药材补贴五千灵晶,一共五万八千,药楼薛总执听说你您要的药,于是抹了三千零头,因此还剩下两块。”
林默也没客气,收了回来,想了想又拿出一块递给他,说道:“到时给我买些茶酒之类,总不能一直让周执事破费。”
周满昆含笑接过,拱手跟四人告辞。
胡涂将手臂搭在林默肩膀上,笑嘻嘻道:“恭喜、恭喜啊!入峰短短两三个月,就混成高阶丹师,再给你两年,岂不是要上天。”
林默往梁珮儿和王懿那边瞧,故作姿态问:“徐师姐怎么没来?”
胡涂手臂一紧,一下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勒得身子后仰。
两位女修惊得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修行者清心寡欲,大多自幼便步入修行道,本就很少像世俗人一般玩闹,更不会当别人面做这种看似幼稚可笑的举动。
原本在试炼秘境和短短数月晋升高阶丹师上好容易积累下来的形象,就在胡涂这个小小不经意的举动下轰然崩塌。
林默当然不知道两位女修内心想法,即使知道,也不在乎,从小长到大,他就没在乎过别人看他的眼光。
胡涂另一只手放在林默脑门前,拇中两指相扣成环,作势欲弹,大笑道:“好你个黑木头,见了小爷的面不认真问个好,只晓得打听徐师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胡。”
林默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掰开他勒住脖子的手臂,笑道:“恁大个人了,当两位师姐面还做这种幼稚的事,让梁……二位师姐怎么看你。”
胡涂瞥了眼两位女修,嘴里兀自说道:“反正我不管,今天得拿些好酒好肉招待我们。”
林默嘴里嗯嗯马虎应承,眼睛却瞧着王、梁二人。
王懿道:“徐师姐一直在闭关,正是紧要关头,从洞府给我们传了封信,让我们转交于你。”
说着她取出一封以术法封印好的符书,叠成纸鹤状。
林默接过,却没马上拆开,揣进怀里,说道:“小胖子带两位师姐先去崖边坐着喝会茶,我去灶屋做几个菜再来。”
……
洞府不大,待客只能崖边万年松下。
香茗一盏,客人自便。
林默只能自个撸起衣袖去了灶屋。
周满昆送来的各种各样野味真是不少,全都变着花样腌酱风干,挂在柴火灶上方,让烟火自然熏染。
挑了几样肉多骨头少的肉块,洗净隔水蒸了部分;又切些半肥瘦的猪五花,拣些青椒香干配了炒成一盘;半条鹿腿剁成小块,加些葱姜炖煮。
忙活了好一阵子,其间抽空出去和那三位客人聊上几句。
那三位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跷脚在那喝着茶水,谈笑风生,反正胡涂尤其话多,逗得两个姑娘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死胖子,看你那副奴才样。
林默远远隔门相望,心里既失落又开心。
失落的是,自打入峰,徐渝一直闭关不出,他始终无法得见;开心的是,小胖子总算另有纠缠对象,哪怕有一天他外出游历,至少小胖子也不会感到孤寂。
香喷喷的三盆菜占满了本来不大的石桌。
四人围坐,桌上摆着酒。
酒,全是飞泉峰百年陈酿,一壶价值十块灵晶,比普通仙酿贵出十倍。
胡涂很难得只倒了小半碗酒,筷子也没有不停往菜盆招呼,相当节制的挟起一小块搁嘴里细嚼慢咽。
酒过三巡,两位姑娘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睛也更亮。
梁珮儿道:“这次专门请胡涂带着来拜访叨扰,其实……其实有事相求。”
胡涂咕哝道:“求个屁啊!直接说就是了,黑木头不喜欢别人绕弯子。”
梁珮儿马上瞪了他一眼。
小胖子脖子一缩,嘴里犹在咕哝:“本来就是嘛!他自个说话绕来绕去,却不喜欢别人……”
下半句还是给板起脸的梁珮儿瞪回了肚子里。
林默含笑不语,偷摸摸掐了把他腰后肥肉,笑着道:“不妨事,梁师姐有事说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