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骏见了,心中不由惊慌,知道难以力胜,不如智取,跳出圈子,望后便走,要想引诱剑秋,谁知剑秋并不追赶,却紧紧困住邓骥,不放他逃走。玉琴杀了邓衖,余勇可贾,十分高兴,把剑使开,来助云三娘战赤发头陀。朗目和尚虽出全力来搏击,却是不能取胜,心中也未免有些惊慌。
忽然飞来一个白衣人,正是公孙龙。他听了剑秋的话,飞向里面。听得钟声,早已瞧见那座高的司令楼,扯着黄色的灯,他便飞到楼边,见一个黑衣少年,怀中抱着朴刀手里执着千里镜,正在眺望,乃是九尾龟邓驰。
邓驰方在用心远眺,不防公孙龙平空飞至,不知是神是仙,把他吓了一跳,公孙龙右手剑起,把他刺倒,又一剑结果了性命。楼中还有四个堡丁,一个本在敲钟,见了这个情形,惊得他钟也不敲,望楼下一溜烟地逃去,其余三个也想逃生,却被公孙龙双剑齐挥,早把他们一个个结果了性命,又把那扯上的灯笼灭了,且把楼梯拆落,不让他人可以重行登楼,偶抬头见有一颗方方的印信悬在梁上,知是以前知府失去的那颗官印了,便伸手摘下,缚在自己背后,然后飞出窗户,到这里来助战,舞起双剑,直奔法藏顶上,法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人,便迎住他厮杀。
公孙龙的双剑何等厉害,似两条蛟龙,把他自顶至踵紧紧围住,法藏的剑光一个松懈,被公孙龙一剑劈倒在地,砍去了一只肩膀,将他身上的丝绦解下,缚住了丢在一边。朗月和尚一见形势不佳,便收转剑光,向右边飞跑,云三娘的两颗银丸已跟着追去。此时赤发头陀也心惊欲走,却被玉琴奋起神勇,一剑刺去,正中他的心窝,仰后而倒,到地下去和茅山道士见面了。
公孙龙擒了法藏,来助剑秋,邓骥眼见众人死的死,逃的逃,心里格外惊慌,要想逃遁时,却又被剑秋的剑光逼住,不得脱身,现在加上了一位公孙龙,叫他如何抵挡得住,被剑秋一剑扫去,把他劈为两段。众堡丁纷纷向前后门逃走,这时外边喊声大起,火把齐明,黄守备骑着劣马,手横大刀,督领部下官兵赶至,把邓家堡围困起来,众堡丁逃出去时,都被官兵生擒活捉。
剑秋、玉琴、公孙龙见自己这边已经得胜,再向里面搜索,却见一个妇女穿着青色的外褂,手里挺着一枝梨花枪,同着几个女子,手里都握着兵器,从内杀出,正是邓驹的妻子夏月珍。
剑秋一摆手中惊鲵宝剑,跳过去,夏月珍早将梨花枪一抖,枪花如碗口大,照准剑秋面门刺来,剑秋把头一低,从枪尖底下攒过去,一剑刺向夏月珍的腰眼,夏月珍急忙收转梨花枪,把枪杆在枪边一横,想拦住剑秋的一剑。谁知剑秋的惊鲵剑,削铁如泥犀利无比,只听呛的一声,夏月珍的梨花枪已被削断,夏月珍玉容失色,回身要逃,早被玉琴拦住,喝声不要走,手起一剑,把她刺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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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杀了夏月珍,跑向内室搜查,见尽是些老弱妇女,不忍多杀,便由公孙龙把他们看管在一起。琴剑二人回到外边,已有数十名官兵不顾高低,闯将进来,有五七个官兵已误机关,各有死伤。琴剑二人连忙告诉他们堡内机关的厉害,休得任意乱走,自己送命。众官兵遂都不敢向里边走,守在外边了。
黄守备挺着大刀,左右两个官兵持着大绷灯,照着他大踏步地走来,一见二人,便把大刀交与一个官兵接去,向二人作揖说道:“恭喜,恭喜,仰仗诸位大力,破得这个邓家堡。”
剑秋、玉琴笑了一笑,便引导黄守备,以及十数名官兵,走进里面,把生擒的头陀法藏交与黄守备。黄守备又和公孙龙相见,遂吩咐几个官兵把众妇女监押在一起,不许漏网。这时云三娘已从屋上跃下,琴剑二人迎上前问道:“我师可曾将那个贼秃驴结果性命么?”
云三娘摇摇头道“没有,便宜了那贼秃。因为我一路追去,约走了十余里,前面却有一条河流,那贼秃大约懂得水性的,竟望河中一跳,我没有水里功夫,只得便宜他逃生去了。”
琴剑二人听了,不觉跌足可惜。于是四人检点邓氏七怪,邓骐是昨夜在衙中早已被擒,邓衖被玉琴所杀,邓骥被剑秋所杀,邓驰被公孙龙所杀,赤发头陀被玉琴所杀,法藏被公孙龙生擒,朗月和尚已被兔脱,还有邓骏,方才曾和剑秋交手,后来不知去向,大约已兔脱,不过还有邓驹、邓骋以及史振蒙,这三人在今夜厮杀的时候,绝未见过,不知在什么地方。
玉琴说道:“我猜着了,大约那三个贼子到府衙中去的,停会我们回去,终可明白。”剑秋等都说不错,于是四人和黄守备一齐商量,即请公孙龙和黄守备带同官兵,在此看守,剑秋等三人先回去报告破邓家堡的经过,至于那个五花八门阵,明日由剑秋陪着谭永清先到这里察看一下,然后雇用工匠,按照图册的指示,一齐把机关除掉,毁其巢穴,公孙龙和黄守备都很同意。
于是云三娘、玉琴、剑秋别了二人,先离了邓家堡,赶回城中,来到府衙,已是四更过后。他们都从墙外越入,不去惊动他人,到得谭永清的书房,见谭永清正和景欧、薛焕、滕固等坐着谈话,一见三人回来,大家立起相迎。谭永清便问:“邓家堡的事怎样了?诸位武艺高强,必然得利。”
剑秋遂把他们如何破去邓家堡的情形,详细奉告,谭永清等听了都不胜欢喜。玉琴便问这里可有邓氏弟兄来过,薛焕哈哈笑道:“你们跑去寻厮杀,我们却是以逸待劳,等候他们自己送来,可惜来了三个,逃走了二个,惭愧得很。”
剑秋便问怎样的经过,薛焕道:“我和滕固兄在书房外边的暗隅中,等候到将近三更时分,忽见书房屋上,东西蹿来两条黑影,我们依旧静伏着不动,看他们如何动手,那两条黑影在屋上蹲了一刻,好似静听里面的动静,此时太守正和陈先生谈论经史,那二条黑影倏的奔到檐边,各使个蜘蛛倒堕式,挂在檐边,向里边探望,这时太守谈话忽止,好象也觉察到外面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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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依旧不动,只见那左边的一个,翻身一跳,到得庭中,从他腰间抽出一对鸳鸯锤来,就要动手,那时我就跳出去,把他截住,两下厮杀起来;那西边的一个也跳来相助,白光一道,飞舞而至,是个深谙剑术的人,我就丢了那个使双锤的,和他迎住,原来是一个贼秃。
滕固挥动软鞭,便接住那个使双锤的狠斗。此时屋上又来一个黑影,跳下来助战,手持杆棒,十分厉害。我恐怕我们人少,未免有失,如何是好,所以我用全力和他们酣战了一刻,便卖个破绽,跳出圈子,向后便走,假装逃走的样子,那个贼秃便奋勇追来,我就回身一连发出三个小铁弹,有一颗正中那个贼秃的眼睛,痛得他乱跳,要想逃生,被我一剑扫去,把他杀死。
这时滕固也已用出杀手鞭法,一鞭将那个使双锤的打倒,正要捆缚,不料那个使杆棒的奔过来,一连几棒,把滕固兄扔个筋斗,他们二人便乘此间隙,逃上屋去。
我就一人在后追赶,滕固兄却不敢离开太守的书房。我追赶了一回,被他们两个在小巷中东绕一个圈子,西转一个弯儿,一个失措,便被他们跳走了。”
剑秋笑道:“还是不明地理的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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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固道:“那个使杆棒的便是赤练蛇邓骋,我以前也吃过他一次亏的,以后总要格外小心,破去他那根讨饭用的杆棒,便不怕他了。”云三娘道:“本来杆棒这样东西,十分难用,也是十分难御的。”
剑秋道:“薛焕兄杀死的那个贼秃,便是天王寺漏网的史振蒙,今天他的末日也到了。那么那个使双锤的必是闹海蛟邓驹了。邓氏七怪捉到了一个邓骐,杀死了邓衖、邓骥、邓驰,还有邓骏、邓骋、邓驹那三个弟兄,却被他们逃去,余孽未净,是一件缺憾的事。”
云三娘道:“我们已破了他的巢穴,那三人虽然逃去,早晚也不得好结果的。”薛焕道:“不错,我希望他日我们再有时候遇见那三个贼子,总不肯放他们过门了。”
玉琴笑道:“我今夜杀得甚是爽快,那个青面虎和赤发头陀都死在我的手里,够了够了!只可惜逃走了朗月和尚。”
云三娘道:“朗月和尚大概也是峨眉派中的人,此后怨仇愈深,结果必有一场大开杀戒哩!”
玉琴道:“最好爽爽快快杀他一场,见个高低,好使那些妖魔一齐消灭,称了我的心。”说得众人都笑了。剑秋又对谭永清说道:“现在那边有公孙兄和黄守备等一同监守,明天要请太守亲自前去察看一回,雇工匠把机关拆掉,然后可以发落。”谭永清道:“还要仰仗大力哩!”
剑秋道:“理当效劳。”于是众人也不想睡眠,谈谈邓家堡的事。转瞬东方已白,谭永清便陪着众人用早餐,吩咐下人去唤了八名工匠,自己便端正动身前往,带着捕役,坐着轿子,出得府衙。剑秋挟了图册,跨着龙驹,还有滕固、薛焕二人,也要瞧瞧邓家堡的情形,所以也跨着马随在后面,八名工匠也跟在马后,一齐出发,到邓家堡去。惟有玉琴和云三娘没事做,到客房里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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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永清等到得邓定堡,早有黄守备和公孙龙在堡外迎接。谭永清出了轿,和黄守备说了二三句客气话,大家便陪着进去,由剑秋导引走到一处处去察勘。大家见邓家堡占地果然十分深广,那个五花八门阵,机关奇险,布置奥妙,若没有黄鹤和尚的图册指示,恐怕剑秋等也万难破去的。
剑秋遂按照图中三角式样指点之处,很郑重地督率工匠,齐齐拆卸,有许多木狗木羊以及铁铸的巨人等等,各种机关,一一除掉,有许多陷坑也一齐填没,直做到傍晚,方才竣事。谭永清早已和公孙龙、黄守备等抄了一遍邓家的财物,吩咐地方保甲好好看守,带同人犯,回衙中发落,等到剑秋回衙,大家都已竣事了。
谭永清因为破了邓家堡,心中十分快活,便在这夜大摆筵席,邀请琴剑等一干人,又请黄守备一同相陪,席间举杯庆贺,感谢琴剑等相助之功,宾主尽欢而散。次日谭永清陪着众人去游玩洛阳城内外的名胜之地。洛阳人民已都知道邓家堡被破,七怪的毒焰平灭,莫不弹冠相庆,额手称快。
剑秋等留了一日,便要告辞,谭永清再三苦留,说邓骐等尚羁禁狱中,须等候省中文书回来,然后可以明正典刑,此时恐防逃去的三怪要来劫狱,所以最好琴剑等众人在此多留数天。但是琴剑急欲上昆仑去谒见禅师,无心耽搁。剑秋便问薛滕二人暂留此间如何,薛焕本不必定要同上昆仑,遂勉强答应,且说以后要到蒙古去游览一番。
玉琴忽然对薛滕二人说道:“你们若到塞外,可否往龙骧寨走一遭,我自从离开那里,心中也时常想起。前次我们在山东道上曾与李天豪夫妇相逢一面,但是两边匆匆过去,没有多谈。还有那个胡子宇文亮,多么豪爽,他们都是草莽奇人,革命志士,你们可以和他们相聚,说我等将来或再去;又有螺蛳谷中的袁彪夫妇,以及欧阳兄弟,法空法明两个和尚,也是江湖豪杰,你们不到龙骧寨,可往螺蛳谷。”
薛滕二人听了玉琴说了许多话,什么李天豪咧,宇文亮咧,袁彪咧,都不知是何许人物,薛焕便说道:“承蒙指示,我们也很想去走走,但不知姑娘所说的龙骧寨和螺蛳谷在什么地方,我们都认不得,如何好去相见。”
玉琴笑道:“不错,待我再来告诉你们罢!那龙骧寨是在张家口外分水岭后,那地方山岭重叠,林木丛杂,非常幽险,你们外头人恐怕要不得其门而入。到了那里,如遇见寨中人,只要说起我们二人的名字,他们便会领你们进去的。至于那个螺蛳谷是在山海关外,赫赫有名的,容易寻找。”薛焕道:“好的,将来那两处我们总要去玩玩。”
于是剑秋、玉琴、云三娘带了陈景欧,一同向谭永清、公孙龙、薛焕、滕固等告别。谭永清送上三百两程仪,剑秋受了一半;谭永清又因景欧没有坐骑,便送他一匹白马,四人遂辞别而去。薛滕二人便留在衙中,和公孙龙一起盘桓,夜间依然严防,可是并无人敢再来下手。谭永清把以前知府失去的印信留着,禀报与上峰知晓,等到文书回转,便将邓骐绑赴十字路口,斩首示众,法藏远戍青海之地。其他众人大都是妇女老孺,一齐从宽发落,地方上都称道贤吏不置。从此洛阳四郊盗匪敛迹,市廛安谧,七鬯不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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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琴剑等离了洛阳,向昆仑进发,景欧是个书生,不惯超乘,如何追随得上,在琴剑等已跑得慢了,他还是够不到,稍一加快,便要坠马,走了一天,赶得路程很少。琴剑等觉得十分累赘。到得客寓,玉琴便嚷道:“陈先生是不会骑马的,昆仑山又距离很远,照这样子骑着老爷马赶路,不知何时方能跑到昆仑,不要把我气闷死了么!”
云三娘也笑起来,说道:“可惜我没有你师父的本领,学得缩地之术,好使你们早些上山,免得赶路。”
景欧听了十分惭愧。剑秋道:“琴妹不要发急,我有一个办法,明天赶路时,陈先生可以坐在我的马上,我好防护着他,一马双驮便好加鞭疾驰了。”
玉琴点头道:“你这个办法倒也很好。”于是次日他们动身时,剑秋便让景欧坐在他的马上,自己坐在后面,把行李系在那头空马上,牵着同跑,这样便快得多了。
赶了两个多月,已到了昆仑山。景欧一向在书上闻得昆仑之名,现在亲身到了这地方,果然山势雄壮巍峨,连峰际天,草木蔽道,杳不知其所穷。四人一路上山,指点风景,琴剑别离此地很久,旧地重来,觉得青山如含笑相迎。穿过一个林子,忽见那边石壁之下,草中正蹲着一头狮子,毛发蓬松,听得马蹄声,人语声,把它惊起,吼了一声,山谷震动,便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坐下的花驴、龙驹等都吓得返身乱跳。
玉琴知道这就是山上的镇山神狮,恐怕不认得他们了,不得不按着剑防备,云三娘却娇喝一声,那狮子似乎有些懂得,顿时缩住身躯,敛戢神威,立在一旁,目光炯炯,对着他们瞧看。云三娘又地它说道:“神狮,你可认识我们,休要无礼。”
狮子听了她的话,回身便走。云三娘笑了一笑,也就照常上山,那狮子只在前边隔开百十步走着,不时回头向他们看。这时山上忽走下两个青年的和尚,见了他们,带笑说道:“师父听得神狮的吼声,知道有客来,教我们出来迎接,果然是云师和师兄师妹等到了。”
玉琴看时,正是乐山、乐水二沙弥,十分喜悦。乐山、乐水走上前,向云三娘等行礼后,剑秋道:“我等现在一起上山,一见禅师。山色依然,天风拂襟,从红尘十丈中到此,觉得襟怀一清。你们在山上跟着师父,真是好福气。”
乐山笑道:“我们在山已久,倒也惯了。你们恐怕过不惯这冷清清的生活罢。”于是二人领着他们前行,那神狮已走开去了。
乐山瞧着他们的坐骑说道:“此去山径狭窄,且有几处险要,骑马不能过去的。”
云三娘道:“我也曾这样想,不过没有安排处,如何是好?”
乐山道:“不要紧的,这里相近有个药师庵,庵中的住持慧通和尚,和我们彼此都是相熟的。你们的坐骑可以寄养在他处,以备他日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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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秋道:“好的。”于是乐山、乐水便向右边走去。四人下了马,牵着坐骑,跟着同行,转过一个山壁,见前面一道小山坡,松林并列,都是参天老树,枝叶苍翠可爱,剑秋等来到山坡上,俯视山下已有些白云,如棉絮般浮在山腰,远远地有个圆镜平铺林表,大约便是山下的大池了。
西望雪山崔嵬刻削,数十百个峰头,好象烂银的兵器矗立着,绵亘杳渺,不知其几何里,有一二苍鹰,盘旋作势,飞上山坡来,横掠他们的顶上而过,琴剑二人看了,不禁想起那头已死的金眼雕,很是悲悼。行行重行行,走上山坡,见迎面有个六角小亭,亭上有一块小小扁额,上写着“清心澄虑”四个金字,那亭子已有些圮坏,还可供人休息,转过亭子,见前面山壁之下,绿荫丛中有一道小小黄墙,墙上有六个“南无阿弥陀佛”斗大的字,乐水指着说道:“药师庵到了。”玉琴见那药师庵背山而筑,庵后峻壁摩天,那凌空的山石,怒者如虎斗,高者如鸟厉,突者如虬龙之攫人,倾欹者如牛羊之卧地,其状不一。
不由喝声彩道:“好个地方。”众人走到庵前,见一个老和尚正在庵门前,代一头美丽的鹿洗刷上下身上的毛。乐山便道:“慧通老和尚,可好?”慧通见了他们,也走过来说道:“禅师好久不到这里来了,这些客人打从哪里来的?”乐山道:“他们也是同道,上山去谒见禅师,只是有四头坐骑阻碍着,不能同去,意欲寄存在贵处庵中,不知可能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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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通老和尚便道:“可以,可以,出家人与人方便,便是自己方便。”众人都向他致谢。乐山、乐水便将花驴、龙驹等交与慧通,卸下的行旅由二人代携着。慧通要请众人入内小坐,云三娘说道:“我们急欲去见禅师,这里不打扰了。”说罢,众人别了慧通,离了药师庵,回身向原路走转,曲折盘旋而上,走了几十步路,听得水声潺潺,前面乃是那条又阔又深的山涧,横阻去路。
乐山、乐水轻轻一跃,早已过去,云三娘、玉琴也跟着越过涧去,惟有景欧眼瞧着急湍奔流,无法飞渡。剑秋笑着对他说道:“不要慌,我带你过去。”遂将景欧一把提起夹在胁下,纵身一跃,早跳过了那山涧。又穿过山洞,从峻险的石磴走上去,方才到得碧云崖,天风吹人欲倒。景欧到此,便觉得天地的伟大,宇宙的神秘,一切俗念早已消尽。
剑秋指着前面的黄墙头,对景欧说道:“到了,到了,这便是碧云寺,一明禅师卓锡之处,你能到得此间,煞非容易,可谓有缘。”此时景欧只觉得十分兴起,一齐走到庙门,乐山、乐水前引,步入山门。
玉琴瞧着两旁四金刚神像和弥勒佛与以前一般无异;又走到大雄宝殿,忽然廊下跳出一头巨犬,要咬景欧,幸亏乐山喝住。此时有几个火工见了云三娘、玉琴、剑秋,都走上前叫应说:“禅师正在后边忘机轩中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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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乐水把行李放过一边,同着众人,走到里面轩中。一明禅师正焚香默坐,一见众人到来,掀髯大笑,起身相迎。剑秋、玉琴见了禅师,先拜倒在地,禅师一边将他们扶起,一边和云三娘相见,便问景欧是谁,景欧便向一明禅师拜倒,告诉自己到山上来的意思,云三娘在旁包办他介绍。
一明禅师笑道:“我自收得玉琴为徒后,好久不收弟子,现在你既然如此诚恳,我就破格收取,大约你天性纯孝,必能造就。”景欧听了,又向禅师拜谢。
禅师便请大家坐下,对玉琴说道:“自从在山东和你别后,又已好多时候,你也较前长成得许多,难得不忘记我,重到这里来,且闻你大仇已复,可喜可贺。剑秋帮着你做了不少侠义的事,可谓良伴。”说到良伴时,捋着银髯,向玉琴微笑,玉琴低头不响。
云三娘把大破天王寺的情形,以及自己伴他们到此的经过,一一告诉;禅师只是点头,又向琴剑二人询问一二,琴剑二人小心翼翼地对答。谈了一刻,云三娘又问起虬云长老,一明禅师道:“他却很好,深居简出,一心修道,比较我进步得快了。”
于是引他们去见虬云长老。虬云长老不喜多谈,见了他们,也很淡漠,没有几句话说,众人也就退出。到晚上一明禅师端正一桌素筵,为云三娘洗尘,剑秋、玉琴、景欧、乐山、乐水五人在旁侍宴。席间云三娘谈起峨眉派怎样作恶多端,且和自己的昆仑一派有仇恨之心,怨仇渐结渐深,说不定将来要有一番大大的冲突。
一明禅师叹道:“金光和尚为人尚好,剑术也很高妙,可惜他收的门徒都非善类,反而有累于他,并且他又容易听信人言,所以坏了名声,不知自省,而怨恨人家,有何益处呢?”
云三娘又将琴剑二人的订婚经过告知禅师,问他赞成不赞成,禅师哈哈笑道:“好将秋水昆岗剑,长伴瑶台碧玉琴。我也早有此心,既然师妹做了大媒,作主代他们订了婚,那是再好没有的事了,我当然十分表同情的。玉琴这一次下山,所作所为,全凭着她的天性发挥,十分得当,使我很是快慰。”
玉琴听了她师父的说话,既感且愧,心中感激。一明禅师也讲些他云游所见的奇闻异迹,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散席后,云三娘、琴剑等都有空室供给他们居留,大家各自道了晚安,回房安寝。玉琴在山上住了数天,便请一明禅师教导更深的剑术,一明禅师又指教了好些。玉琴早晚练剑,颇有心得,剑秋也跟着云三娘求教。至于景欧先由乐山、乐水教授他练习普通的武功。景欧虽是个怯书生,倒也很能耐苦用心学习,这样约摸在山上住了二十多天。
有一天,玉琴、剑秋正侍着一明禅师闲话,忽然乐山、乐水引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来,说道:“徒弟们方才奉了师命,有事下山去,却遇见这位姊妹正在寻问碧云寺,问讯之后,方知是从云师家里来的,要见云师,所以领到这里。”此时剑秋对那女子仔细看了一下,便喊道:“你不是桂枝么!何事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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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见了剑秋,也道:“你不是剑秋先生,别离多年,几乎不认识了。云师可在这里,我有要紧的事找她。”
剑秋道:“你来得不虚,她正在这里,且先拜见了一明禅师再说。”便引她向禅师参见,方才拜罢立起身来,云三娘已开声而至,便问桂枝:“千里迢迢,何事到此,家中可好。”
桂枝一见云三娘,便拜倒在地,放声大哭。众人见此情景,非常惊讶,连云三娘自己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十四回情海生奇波真欤伪欤新房演悲剧是耶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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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三娘见桂枝对她哭泣,知道事情不妙,便道:“桂枝你不要哭,究竟为了何事,快快实说。”桂枝含泪说道:“老太太已被人杀死,家中也被人占去了。”
云三娘听了,大吃一惊道:“怎么我的婶母平白地被人家所害么?究竟是那一个吃了豹子胆,来和我家作对。桂枝你也总算有些本领的,为何如此不济事,快快告诉我。”
桂枝瞧着两旁的剑秋、玉琴、乐山、乐水,却涨红着脸,吞吞吐吐,说不出什么。云三娘便将她一把拖起说道:“你跟我到那边房里去细说。”桂枝便跟着云三娘走去,隔了好一刻 时候,还不出来。剑秋、玉琴和乐山、乐水便走到后边去散步,谈谈剑术,等到他们回进来时,见云三娘和禅师一同坐着,桂枝立在旁边,云三娘面有泪痕,很是不悦的样子,见了琴剑二人,便说道:“你们好好在此,我明天便要和你们离别了。”
剑秋说道:“弟子冒昧要问我师,府上出了怎样大的祸事,敢是有什么仇人寻衅,弟子愿随我师同去效犬马之劳。”
玉琴也道:“弟子也愿跟随云师前往。”
云三娘摇摇头道:“岭南路途岧远,你们何必多此一番跋涉。况且此事我自信一人足以了之。那时倘然我在家中,决不容那贼子猖狂如此,可惜我的婶母竟死于非命。”说罢叹了一口气。
一明禅师也叹道:“这也是一种冤孽,三妹不必过事忧闷。”琴剑二人见云三娘不肯说出这事情,又不要他们同去,也不敢多问。剑秋虽然是云三娘的门下,却也茫然不知,只料想必然有什么宿仇相报而已。
次日云三娘带了桂枝,先到虬云长老那里去辞别,然后和一明禅师等告辞。禅师送至寺门外,剑秋、玉琴、乐山、乐水却送下碧崖,又到药师庵那里去取了云三娘所坐的枣骝马,又因桂枝没有坐骑,便取景欧骑来的白马坐了,剑秋等再要相送,云三娘止住道:“送君千里,总须一别,他日当有机会重见,愿你们前途佳美。”说罢,便和桂枝跨马下山而去。
玉琴、剑秋和云三娘追随时候甚多,以前宝林寺、韩家庄、天王寺、邓家堡诸役,尤得云三娘的臂助,而云三娘待他们情义深厚,绝不以师礼自居,所以此次判袂,未免黯然魂消,直望到云三娘二人的影踪不见,方才怅怅地回上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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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玉琴的意思,很想在山上多住数年,修练一番,但是一明禅师曾对二人说道:“你们非出家人可比,还须出去走走,将来要择一个相当时期,代你们成婚,借此使同道一叙,以后你们自有去处,此时且不必急急动什么栖隐幽谷之思。”
琴剑二人听了,只得唯唯称是。
又隔了旬余,忽然飞云神龙余观海上山来了。琴剑二人见过礼后,十分快活。余观海道:“我到关外去走了一遭,很觉无聊,想起你们在此山上,所以也赶来看看,且和师兄睽违已久,也十分记念。”
一明禅师笑道:“余师弟你已数年不到这里来了,一向在外,东奔西走,好不疏散,近来酒量可好?”
余观海笑道:“不可一日无此君。那一天我会不喝酒呢!不过在张家口之后,遇见了一个对手,便是那个矮冬瓜闻天声了。”便将醉闹太白楼的一回事告诉禅师,一明禅师听了,也觉得好笑。
余观海也问起云三娘,一明禅师说云三娘为了仇人寻衅,所以赶回岭南去了。剑秋玉琴又将他们如何访宋彩凤不遇,以及诛灭邓氏七怪的事,约略告诉他听。
余观海忽然说道:“你们要寻找宋彩凤,可是母女二人,她家母亲名唤双钩窦氏的么?”
玉琴说道:“正是,师叔怎么知道?”
余观海道:“此番我从关外归来,曾在打虎山的地方遇见她们,大家说起来历,方才知道她们母女俩就是你们要找寻的,谁知她们也在找你,曾到荒江去白跑一趟。我遂把你们的行踪告知她们,现在她们到京津一带游玩去了。”一明禅师听了余观海的话,便说道:“你们要去找她们么?”
玉琴不响,一明禅师道:“你们也可以下山去走走,以后我们当再重会。”
余观海道:“不错,我此来想偕师兄同往大同走一遭,我们一走,你们在此便要无聊,不如也去罢。”谈了一刻话,余观海又去问候虬云长老。
这天晚上虬云长老有兴,便一同到轩中来陪伴余观海喝酒。玉琴从来没见过虬云长老走路的,因为他两足已废,只有一支独臂,比较薛焕格外残废得多,但是虬云长老移步时,也不用他人搀扶,只将独臂用一根绝细的紫竹,一点一点的,走得和常人无异,可见他功夫之深了。这夜大家喝了许多酒,余观海喝得独多,早已醉倒,一明禅师便叫乐山、乐水扶他去安寝。
次日早上,琴剑二人因为余观海和禅师即日便要动身,所以他们也将行李端整好。又过了一天,一明禅师便对二人说道:“今天我要陪你们的余师叔同走,你们也跟我们行罢。”二人同声答应,便去辞别虬云长老,带了行箧,跟随禅师和余观海一齐动身。乐山、乐水和景欧送出寺门,不胜依依之情。玉琴、剑秋下得碧云崖,想起了他们的坐骑,他禀明禅师,又到药师庵去取了花驴龙驹,但是因为禅师等没有坐马,所以他们也不敢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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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昆仑山,一明禅师回头对二人说道:“你们既有代步,不防乘坐,我们是走惯的,待我一用缩地之术,早些送你们到潼关何如?”
玉琴喜谢道:“师父既用缩地术,这是再好没有的事,我们也不必骑坐了。”于是一明禅师用起缩地术来,两旁山林都倒退过去,四人跑得非常迅速。一些也不觉费力,在夕阳衔山的时候,那峻险的崤山已在面前,原来潼关已到了。一明禅师便和他们向一家旅店借宿一宵,次日起身,禅师便对二人说道:“我已送你们至此,要和你们分散了,愿你们好好去罢,你二人的婚姻我也放在心中,到时必代你们做主,好使你们早享琴瑟之乐。”说罢微微一笑。
余观海也嚷道:“不错,我早晚也要来道贺的,这一杯喜酒不可不喝,那时候你们别的不要忙,只要代我预备一百斤好酒,够我老余畅饮就好了。”说得玉琴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粉颈,默默无语。一明禅师便付了店饭钱和余观海先去了。玉琴、剑秋也就坐上花驴、龙驹,动身向京津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