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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我一度相信,只要我陪在他身边,就能一直陪伴下去直到我们死去的那天。可是这只是我的痴想而已。

     烛阴将我拉去一边。我还是怕他,眼神怯懦,双手不知该怎样摆放。他倒并不介意,只是问我:“你可喜欢他?”

     他看着的却是且洛,而站在穴口另一边的且洛痴痴望着我和烛阴,不会猜想到烛阴问我的这句话,是我活在天地间,唯一做过的最痴心妄想的事。

     我点点头,脸红扑扑的。

     他笑,手自然地覆在我千年才生的发丝上,声音温暖又醉人:“真好,有人陪真好。”

     且洛跑了过来,拉着烛阴的衣角,我看着他,心里跌宕起伏,可是他浑然不知。

     这注定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同他并无相干。

     烛阴走的时候,且洛蹲在佐水边哭得眼泪鼻涕混成一团,我趴在地上,伸出手一点一点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干。

     我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要涌动出来,看他哭得更狠,我发出沙哑的一声:“且洛……且洛……”

     他嘤嘤应着,抬头看我,我看见他眼里那个满脸惊慌的自己,可是我心里明白,那不是为了我。

     烛阴立身在半空中,他没有说话,来时没有交代,走时也没有留下一句话给我们。

     这千年的时间,不过只是且洛同我做的一个梦罢了,他梦见外面的世界,我梦见我和他之间多了一个人,我便不再是他唯一能相伴的那个人了。

     所以,且洛下山的时候,是悄悄的。

     他不同我道别,也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给我,他跟烛阴一样,走得理所当然。

     可是烛阴本就不属于南禺山,他走了这山依然有灵气萦绕,生灵依然存活。

     而他不一样。我同他生于这山上,是为了照拂这山,是为了这山上的万灵而存在的,他走了,只剩下我,他走了,只留下我。

     那万年里,我日日睡在洞穴里。那是我和他初生的地方,是我和他之间的回忆,我靠着以往的一幕幕画面,照拂着山上的生灵。它们每日在穴口前张望,可我心如死灰,拂了袖,将它们赶出了洞穴,又睡了过去。

     那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没有人在我身旁,我睁开眼,是漆黑的洞穴,我闭上眼,是心里的灰暗一片。我躺在石榻上,嘴里喃喃念着且洛的名字,我念着他的狠心,念着他的好,念着他下了山过得怎么样,会不会想起我,惦记着我,哪一日终于回来,还能赐我一个名字。

     可是我没有等回他,陆压却先来了南禺山。

     我睁开眼的时候,身边便是一团祥瑞之气,陆压坐在洞穴门口,逗乐着梨树下的指长精怪。

     那棵梨树,是烛阴种在穴口的,当时且洛喜欢得紧,日日细心浇灌打理。现下他们两人都不在,那棵树已经枯败得差不多了。

     陆压看着那棵已经没了形态的树,嘴上叹息:“难能有一棵树生得这般好,可惜了现在却是这般模样。”

     我站在洞穴门口,心里慌乱。那一刻间我突然想到,如若且洛哪天回来,见了这树的模样,定会不开心的。他只要流露出一点点不悦之色,我心里便会翻江倒海。

     我说:“会再生起来的,会开花,花落下来,可以酿成酒,滋味一定很好。”

     他并不意外我在他身后,轻声笑了笑:“凰后这般说,我倒是想尝尝。”

     我笑了笑,看着那棵树,生起了一丝希望。

     此后陆压常常来我这处,同我聊天,同我讲起这些年他四处云游的见闻。可是我不是且洛,对那外面的世界不向往,在我那藏着可怜情意的心里,我甚至恨透了这山外的一切,那些花绿带走了我的一生,留下我这具空壳日日守在这里,了无生趣。

     梨花窖的味道实在好,陆压贪杯喝醉时便会在我这里待上好些时候。他这人爱言语,话里总多些笑言,只是有一日,他说话时吞吐得很,我瞧他这模样,猜到了几分。

     他说:“南禺往南,生有一只焦明,性子极烈,无人能降。可是前年我路过的时候,见山上红火通明,映亮了整座山,艳喜得很,便去凑了凑热闹。听说焦明是与人结了亲,同路的仙友好奇,还在山脚的时候便同那山里的精怪打听,山精欢悦,说是主后与凤君好事一双,谢过来访。我听了便来了你这里,你心里怎么想?”

     这日风大,梨花落在地上,指长精怪最爱的就是等落花时将这花瓣收拾好等来年再酿酒。

     我看着它们笨拙的样子,轻轻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就有了泪。

     我起身往洞里去,陆压喝得醺醺然,翻身便熟睡了去。

     往日这石榻离穴口仅仅几步浅路,今日走来却费了好些时候,脚步一深一浅的,我脑袋里轰炸一片:“不去想,不愿意想。”

     佐水干涸,精怪们只能仰仗着我身上的灵气而存活。我日日坐在山头,往南看去,万山连作一片,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一座山上,只能这样傻傻看着,看着天黑,等着天亮,日复一日,万年又过。

     这逝去的每一天,我日日受着锥心之痛,我等了他数万年的时候,他一步也再未踏回南禺山过,他狠极了,我念及此,心里愤懑得很。我怨他,可是又不敢怨恨得太深,怕有一天我再见他,恨了多深,哭得便有多悲惨。

     我最不愿意的,就是让他不高兴。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这颗心,我又怎么敢让他有一点一点的不痛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