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面上三分笑的帝后脸色微僵,有不悦自眉间滑过,道:“怎么?你是嫌司园一职,太过委屈你了?”
“是青颜生性行事多有马虎,恐有差池,不敢担天界之事。”
“师姐,你不愿意与我一道留在天界吗?”云卿面上带笑,却让青颜在对上那双眸子时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气。
青颜看着云卿那双眼,莫名地有些烦躁起来,委实不想再唱这种粉饰太平的戏,只冷眼笑了笑道:“云卿公主何出此言,若我真留在天界,怕才是你见不得的事吧。”
“师姐,你这还是在记恨我吗?师姐……”云卿忽然将她的胳膊一把拉住,一双眸子笼上泪花。
“云卿公主,你这又是哪一出?”青颜皱眉。
“师姐,我知当年你在玉琼山上之时便不喜欢我,你因觉得自己与暮玖相识在先不许暮玖与我亲近。后来我们一齐羽化登仙,我同师兄皆在天界当职你却默默无闻,我与师兄得了天帝指婚你却落了空,我知你心有不甘,亦知你这些年一直怨恨着我。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没用,不能帮上你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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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卿,原来你竟还对我这样有过同门之情。”青颜只觉得这是云卿在众仙面前装可怜,冷眼笑着。
“师姐,我知你对暮玖素来深情,可我与暮玖是真心相爱,你就成全我们吧。”说着,云卿忽然双膝一软,竟冲着青颜跪下。
当即,在宴众仙皆惊。
青颜也是一惊,退后了两步不去看云卿,只道:“云卿,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见青颜后退,云卿的泪流的更多,似是悲痛万分地拉上青颜的胳膊,仰头泣求道:“师姐,三千年前我与暮玖大婚,你一气之下欲杀我,是暮玖护我心切不慎将你推入了赤井,自那以后我便日日不得心安,恨不得那落入赤井的是我。现在你回来了,只要你开口,我愿为当年之事做任何补偿,便是你要与我同嫁给暮玖我也绝不反对。
有仙家正拿着银勺去吃桃花露的手一抖,银勺落在了光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发现其他众仙亦都讶异地看着她,或掉了杯蛊或落了银筷,将嘴张得老大老大,似是听到了石破天惊之事。
“这……”帝后也是万分诧异地将目光投到了青颜身上,上下一阵打量后,眼中的不解和诧异更盛。
“姑姑,求您成全。”那云卿将戏演的甚足,见帝后神色如此,她双手伏地将头都磕到了地上,实实在在发出一声响。
“补偿?呵呵……云卿你说的可真是轻巧,补偿,好呀,那你将你从我手中夺走的全都还来,你将我受过的罪全都受上一遍,我就信你。”青颜甩手,想要抽出被云卿拉住的胳膊,云卿却似是被用力一推,重重摔倒在了仙苑的地上,三千年前的旧戏,再次上演。
见此,众仙纷纷起身,看到云卿一身羽衣伏在地上流泪皆是生怜,怒目指责青颜的不识好歹,两个碧衣仙子赶紧小跑着过去将云卿从地上扶起。
“你这仙子,好生没有德性。”帝后怒斥一声自凤座上立起,赴宴众仙亦皆赶忙起身。
帝后目中带怒,甚是不悦地看着下面的青颜道:“你可知,昨个儿云卿特意先向本宫跪拜请罪,道明若是今日你有何言语不敬之处要本宫饶恕你。唉……也就这孩子能有心思如此了,你不领情便罢,竟还如此出言不敬,真是枉费了云卿一片苦心。”
说到末,帝后心痛怜惜地看向云卿,座下众仙家相互又是一阵私语,对青颜更是厌恶。
“姑母,不要怪师姐,师姐她不是有意的,她不过是不甘心暮玖娶我……”被两个仙子扶起的云卿面如梨花带雨,身如拂风扬柳,娇滴滴地挂着两滴欲垂不垂的泪,再次向帝后求情。
“哼,暮玖君乃是天格双命之身,他日必成天界栋梁,岂是她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所能配?她这等不识礼数的粗劣女子,登得我仙界圣地便是有污如诟,若非瞧在她同你和暮玖师出一门,本宫定要让御卫将她送上仙罚台立了规矩,再打入凡间好生反思反思。”帝后不屑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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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识礼数粗劣女子,有污如诟?”青颜重复着轻笑起来,看着这满座的仙家鄙夷之色,她缓缓转身抬首迎向帝后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那么,请问帝后,若是有一仙子她化作他人模样骗我对我施以剜心之术,她一再故意陷害,害我堕入赤井忘川,那么她应该如何受罚?”
“仙家有法,便是有再强的法术修为,也不可随意变幻其他仙家容貌,更不说在天界之内现在尚无修为达到可自行变幻他人容貌的女仙,你这是一派胡言!”帝后怒斥。
见帝后大怒,云卿又冲着青颜走来,似是不敢置信地拉住了青颜的胳膊,心痛地道:“师姐,你怎可如此污蔑我?你的法术从来都比我强,我怎能伤你?”
“那日你在萧府你亲口承认之事,你现在是想要装作不知吗?”
“我承认?萧府?师姐,你在说什么?”云卿的脸上装出一副不知的可怜神情。
“那日暮玖也在,他已言明要与你解除婚约,你怎会不记得。”
闻言,云卿似是极为害怕,颤抖着身子松开拉着青颜的胳膊,双眼无辜地渗着泪连连后退道:“师姐,你说我心狠说我伤你,我只当是你怨我,可你竟还要我与暮玖解除婚约。你……你怎可如此狠心。”
“我狠心?狠心的是谁你心中自知,你在此做戏无益,只消暮玖到此一问便知。”
帝后强忍怒气,在仙婢左右的手扶下重新坐上凤座,朗声问道:“暮玖君现在何处?”
众仙皆左右寻看,才发现今日这宴上竟一直未见暮玖到场。
“暮玖在此。”正在有仙倌欲向帝后回话暮玖未来赴宴时,一个微有低沉的声音自花苑入口处传来,树影扶苏之后转出一个身着玄色仙袍的身影,眉目英俊,身材修长,正是暮玖。
“暮玖参见帝后。”暮玖缓步走入花苑先向帝后行礼,一步一行之间已隐隐有了些许帝王风范。
帝后示意他起身指向青颜,问道:“方才她所说,可都是实情?”
暮玖转身看向云卿和青颜,目光平静地朝她们走去,每一步都让众仙注视,也都让云卿和青颜步步紧张。
暮玖在离青颜三步之隔的地方停下,仔细地看过她的脸,一寸一寸一点一点,那目光中有种种复杂的情绪掺杂糅合,让青颜似是明白又似有太多太多的不明白。
在与青颜的片刻对视下,暮玖伸臂将云卿揽入怀中。
“青颜,早在当年前我就说过,我要娶的是云卿不是你,你何苦执着不放,苦苦相逼呢?”
刺啦,青颜觉得有利剑自胸口穿过,痛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暮玖近在眼前的脸,摇头不信。
“你说什么?”青颜有些失笑地轻声问。
“我与云卿早有婚约,只因当年大婚之时护她心切将你推入赤井忘川,心中有愧,遂一直未行大婚之礼。现即你已安然归来,我在此向众仙家宣布,三年之内便行成婚大礼迎娶云卿。若你愿意可前来观宴,我夫妻定奉你为座上宾。”暮玖淡淡地说着,眼神笃定,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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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你们不能早日交好,全都是我的错?”青颜痴痴地笑了。
“青颜,你我缘份已尽,今后各自行走自求所得,望你莫要再纠葛于前事谋了当下才好。”暮玖微垂双眼,不再看她。
青颜侧过脸,抬手胡乱地在眼上拭了一把,将那些要忍不住的泪给拭掉,换上笑脸再迎上暮玖,问道:“暮玖,我只问你一句,只一句,我与你的从前种种,你全都不认了吗?”
“我与你,除却同门之谊,再无其他。”
“好,甚好,好的很。”青颜笑着伸出一只手拂上暮玖的脸,仔细地探看着他的眼想从中看到一丝破债寻到一丝答案,却发现当初在樱花林中遇见的那双曾清如水明如镜的眼,此时只如万丈深渊,里面什么都看不到,青颜很小心地靠近了暮玖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片刻,青颜慢慢松开手一步步后退,同时自她与暮玖之间的地面上传来**滴落之声。
“滴答,滴答……”一声声清脆的很。渐渐地,原本酒色生香的天池花苑中,有一种香甜的血香之味开始渐渐蔓延开来。
“啊……血……暮玖君流血了。”有胆小眼尖的仙婢指着暮玖的胸口大叫,然后捂住了张大的嘴。
“呀,暮玖君受伤了……”
“这……”
众仙大乱,仙将迅速跃起跳过仙桌,跑到花苑出口处冲外面传令让天兵护驾,文仙们皆起身聚作一团或议论或惊恐。
暮玖低头,看到青颜的手正缓缓离开自己的胸口,自己的胸口上留下一只幻匕,青碧的匕,麒麟刻纹的手柄上花纹变得有些模糊,依稀可见上面刻着一个“玖”字。
“记得吗?当年,就是这只幻匕剜了我的心,他是你的灵器,伤不了你的性命,但我要将那剜心之痛还一些与你。暮玖,我们从此再无瓜葛了,一星半点也没有。”青颜立在原地露出微笑,没有泪。
“来呀,将这个丫头给本宫拿下。”早已怒形于色的帝后见到天宫守卫已手执兵刃跑了进来,她指着青颜历声下令。
“是。”众天兵应声领命迅速朝青颜围拢,齐齐将闪着寒光的长枪箭头指向了她,围了个密密麻麻。
“呵呵,我现下是明白了,什么天界万芳宴,原来是鸿门宴。”青颜对着天兵面露不屑之笑。
“你这贱婢,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那个先就对青颜不悦的仙将此时已再无克制,上前就是重重一掌朝青颜的肩胛拍去,青颜想施以灵力护体,却突然发现自己竟使不出任何法术。随即,青颜闻得自己肩头一声骨碎之响,吃不住痛和那股力道退后跌坐到地上。
“不要与她啰嗦,本宫一刻也不想再在万芳宴上见到她,将她打入天牢交由云卿处治。”帝后不耐烦地挥袖,催促天将。
“是。”众天兵天将领命,将青颜以兵刃架于脖项反扭了胳膊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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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越过在天众天兵之后,青颜清楚地看到云卿的眼中闪过丝幽绿,丝毫没了方才的可怜之态,只是满目的胜利之姿。从求帝后下帖让她赴宴,再故意激得自己失仪,再一步步逼得犯下错事,什么打入天牢任她自治不过是帝后买与她的顺水人情罢了,让她可以名正言顺,不用吹灰之力就将自己的命运握于掌中,成为她板上鱼肉任由宰割。
“等等。”就在众天兵天将要将青颜带走之际,忽闻得一个清朗之声响起,众仙皆回头望去,只见自从入宴以来一只默不作声的萧清影此时正缓步从自己的坐席上立起朝青颜走来,身后的席位上是怒意满目的芊英女神。
萧清影面带笑意步步走来,所到之处众仙和天兵都是不由地退散出一条道路。萧清影用那又平日总是笑着的桃花眼扫向押着青颜的天兵,明明是含着笑的眼,却像是千年寒冰剑一般透着股子杀气,那两个天兵竟似是被利剑剌中,不自觉地松开了押着青颜胳膊的手退后了半步,直到萧清影立于青颜面前,他慢慢递出双手。
“把手给我。”萧清影低声提醒。
“我……”青颜颤着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听话,把手给我。”萧清影似有些诱哄地冲她笑,然后伸手去握她垂在身畔的手。
萧清影,又是他萧清影!曾经,她那么那么爱着的暮玖,此刻弃她如履亲手将她推到这步境地,她一再利用的萧清影此刻却不惜惹祸来救她,这让青颜觉得讽剌。
她那么的利用过他伤害过他,他竟还是那么傻地要出手救她,他本就为葳茯山和地府之事已经戴罪在身,此时还出来插手这事,这不是要让自己与天界为敌吗?原来佛说因果报应也不尽然是真,她种的是爱因,得的却是恨果,那爱有多重恨便有多深。而自己本无意相遇的一双笑眼,却成了如此危难时候她唯一的救命希望。
“蓬莱君,你真的要带我走?”青颜忽然在脸上摆出了笑。
萧清影点头。
青颜伸出手将自己的手瞧了瞧,然后又轻薄一笑,甩袖将手收回,道:“都说你风流多情,喜欢你的仙子多不胜数。不过可惜,我却一点都不喜欢你,一丁点都不喜欢,甚至还很厌恶,我宁愿被打入天牢也不愿跟你走。”
渐渐地,萧清影眼底露出失望,青颜被这一抹眼神所击中,感觉自己那块石头的心都似被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冻住,结出冰,生出寒,冷到痛,她想要抬手去拭一拭他的眉宇,却觉得手有千斤重,她不能再让他陷入困境,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蓬莱君你素来多情,我却是向来痴情,虽得不了暮玖的情,却也不会退而求其次。你我本就不是一路者,何必于此浪费心思时间呢?不如离去的好,天下美人美酒多得地,那才是蓬莱君值得一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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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萧清影看着青颜满不在乎的笑面神色,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然,然后嘴角微扬涩然失笑,随即挥袖跃起不顾身后一干众仙和帝后径自飞腾离去,眨眼消失在天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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