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剑微愕,黑衣首领果然是对他的剑路包括招式的破对之法都洞察于心。
陈冲这一剑虽妙,却不得其旨,终归比他慢了一步!
这怎么可能?!
黑衣首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窦,口中桀桀怪笑,并不作答。剑鞘一推,旋即刺出六朵剑花。环绕剑尖摇摆歪斜,但所攻向之处,无不是人身要害。
陈冲看得分明,登时叫出声来:“云护六式‘苍狗白云’!”
黑衣首领低喝一声:“有些眼力!也到此为止了!”
疾然一剑,威力绝伦。
陈冲心神骤分,却没有动,就好像坦然受死一般。
这一招苍狗白云他并没有练成,并非他妄自托大,不肯钻研,而是因为有一个人曾告诉他,这一剑漏洞百出,就算练成也是枉然!
“不过为自己坟头添砖盖瓦!”
陈冲睁开了眼,遽尔周身青气涌流,天下浮光,山河掠影,便如一道磅礴漩涡,将那白云苍狗尽数裹挟!如巨木覆于蚍蜉之上!
剑动一刻,星移太微,火龙声歇!
黑衣首领脸上的黑巾被撕裂成无数块。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惊愕,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飞光劝酒!云护剑录。”陈冲止住剑锋,堪堪停在黑衣首领喉间,“你们是剑卫的人!不对,剑卫怎么可能像你们一样!”
“这世上有阴有阳,有善良就必有邪恶,否则善良不也失去了意义?”黑衣首领开口道,他的声音并不显得那么奸诈,反而很清澈,很动听。
“自当有人来承载剑卫无法承载之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剑卫,自然也不会是猎卫、羽卫、骁卫……”陈冲听出他话中有话,惊声追问道,“难道云护府不止只有羽剑骁猎四卫!”
“死在懂剑的人手上,死得其所。”黑衣首领故作不答,仰天长啸一声,忽送上一剑,将那件辟火披风挑到陈冲手中,重复了那句话一遍,“你我本是同路人。恭喜你……”
然后他便往后大退一步,竟就退到那火蛇巨口之中。
巨口一闭,顿时全身都燃烧起来。
但黑衣首领如若未闻,挥剑乱舞,越发走入火海深处。陈冲再难看清他的身影,只见那团黑光一点点被蚕食,化成一抹滚烫的飘飞烟气。
头顶传来数声呲呲的裂响,这火屋俄顷之间便要倒塌。
陈冲死意咬下,飞快将那件褐衣穿上,从火海之中夺路而逃。他顾不得回头,身后尽是房梁倒塌的声响。等他逃到广场空地之上,那火屋也已彻底化作灰烬。
脱离浓烟,他顿时失去了全部力气,颓然地倒在地上,像被抽掉了骨架的玩偶散成一地。
精神正游散无边,那种难言的哀痛还有淋漓交织在一起。陈冲只觉得仿佛有人正撬开他的咽喉,往里直灌酸酒。这种滋味没能持续多久,陈冲就听到了那声他期盼了太久的军号之声。
但为何现在才到!
陈冲又借来一股力量,支撑着他重站了起来,他有一腔的愤慨要去抒发,要去宣泄!
姗姗来迟的是一支云护龙卫,举着骁卫府的虎贲大旗,人数不超过十二三人。
他们立刻着手安抚慌乱的民众,并组织人员救火,人数实在过于微薄,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但自从那一面大旗出现,文宇阁广场上的那种惊恐的气氛顿时淡去了许多,还未来得及疏散的信徒们都安心许多。
陈冲上前拦住为首的骁卫队长,大声质问道:“为何只来了这么点人?”
骁卫队长道:“阁下是什么人?”
“猎卫陈冲。”陈冲出示了自己的鹰扬银令。
“原来是陈副使。”骁卫队长的语气客气了许多,仍是淡然道,“此等小事,有我们来绰绰有余了。”
“小事?说得轻巧!”陈冲冷笑道,“你可知对方有多少手段未用。若不想再出大事,就快回去再调一支人马过来。”
“陈副使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骁卫队长扫视全场,并未发觉有何危险之处,语气愈发怠慢。
陈冲道:“你不去?好,那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