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灵之事,有时蛊惑人心,可有时,也却有其道理。
感觉意识在涣散,女楼主挣开屈镜如,半倒在一旁,喘着气,视线从亓蓁荆凡逝川和屈镜如的面上一一扫过,最好将视线落到逝川脸上,请求道:“九皇子,我想托你好好照顾凤鸣子,我命不久矣,就不见他了,我怕到时候见了他我会舍不得死,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是他娘亲。”
听到她在说遗言,亓蓁忍不住道:“我们有舂荫神医,他会治好你的。”
“舂荫,他是能治百病,解百毒,但我这不是病也不是毒,他也救不了我,这世间,没人能救得了我。”
“其实,早在西域皇宫,凤夫人就该随着棺木一同下葬了,多活这几年,不过是多痛苦了这几年而已。”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们四王爷的阴谋,也算赎了我的罪孽。”女楼主有气无力地道:“金管家是四王爷的人,他身上有四王爷谋反的所有证据……摩尼……摩尼教大祭司与……与西域的胡夫人勾结……胡夫人,是四王爷亲信……金管家准备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利用千愁酒控制所有江湖豪杰……最迟明晚,所有在金家宅院的武林人士都会饮上千愁酒……”
他们真正要下手的时机,不是武林大会那日,而是前一天。
“没有你,他们怎么控制记忆蛊?”荆凡问道,几人里面,他是最冷静的一个。
“原来你们已经查出记忆蛊了……”女楼主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你们千万不要小看金管家,他也会控蛊,而且学会控制了由我的血而养成的蛊,所以……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再需要我……”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道:“你们快走!四王爷很快会派人毁了这里!”
“要走一起走。”逝川坚决道。
亓蓁也过来扶起她,“对,一起走。”
女楼主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亓蓁与逝川,“我不走,我这两年都在这儿待着,早就习惯了这里,如今死了,也算个好归处。九皇子,死之前,我想再托你一件事,十月这孩子心智未全,随我做了很多错事,可他是无心,他不会武功,也不懂自保,我想将他托付给你,他是个好孩子。”她将一枚竹叶玉佩放进他手里,嘱咐道:“看到这玉佩,他就会听你的话,求你,好好照顾他……”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脚下不稳,她重重摔在地上。
“小风。”屈镜如忍不住唤了声,跑过去拉起她。
女楼主挣开他,冷冷道:“我不是小风,也不是凤鸣,我现在,只是一醉楼楼主,千愁酒的主人。”
屈镜如抱起她,“我带你离开这里。”
“十年前,你放弃了我,今日,何不让我放手一次,这样,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屈镜如闻言一惊,这声音,这语气,与当初凤鸣公主在一醉楼时与他诀别的语气一模一样,她,她是?他低下头看怀中的人,这眼神,与当初小风离开时的眼神相同。
“阿琰,无论是真凤鸣还是假凤鸣,都应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女楼主轻声道。
阿琰……上一次听她唤他阿琰,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屈镜如慢慢放下她,女楼主苍白的脸上涌出一抹笑,嘴唇也有些发白,“不管你相不相信,在一醉楼诀别的话,虽然有赌气成分,可小风真心希望你能娶个美貌娘子,幸福过完一生,但是,那个美貌娘子一定不能比她美,因为,她怕你会忘了她。”这句话说完,就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外面一声轰炸声,四周石墙开始出现裂纹,慢慢坍塌,有小石子滚落下来。
“漂亮姐姐,我怕……”十月带着哭腔跑进来,见漂亮姐姐倒在地上,担心地跑过去,“漂亮姐姐,你怎么了?”
女楼主想说什么,无奈嘴巴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月趴在地上,想拉她起来,逝川走了过来,硬拉起十月,“我们走!”
十月不情愿,又挣不开他的手,便咬他的手,逝川依旧不松手,见咬也没有用,十月哇哇哭起来,完全没意识到周围危险。
逝川挡去砸向十月的石子,然后将一醉楼楼主交与他的竹形玉佩塞到十月手里,十月看到玉佩,果然不再吭声,乖乖跟着他走。
见这里即将塌陷,亓蓁走到屈镜如身边,“义父,我们走!”
“蓁儿,你们回去吧。”屈镜如平静道。
亓蓁不解,“什么?”义父难道不跟他们一起走?
“义父也该为自己决定一次了。”
“义父!”亓蓁眼里涌起巨大恐慌,义父,是要离开她么?那种不安,终于还是成真了?
“蓁儿,你是义父的好女儿。”屈镜如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与小时候无数次她练完剑回来,义父都夸奖地摸她的头一样,“蓁儿,人生苦短,好好珍惜眼前人,义父用尽一生才明白这个道理。”
“不,义父……”亓蓁摇摇头,眼里含着泪。
突然,屈镜如点了亓蓁穴道,亓蓁动弹不得,这个义女的性子他很了解,唯有用这个方法才能将她带出去。
“义父,你要做什么?”亓蓁使劲完全力气,无奈与义父实力相差太大,根本解不开穴道。
屈镜如将亓蓁推给逝川,“九皇子,蓁儿就交给你了。”
逝川看着动弹不得的亓蓁,瞬间明白屈镜如要做什么,他大惊道:“屈镜如,你要干什么?”
荆凡也失声道:“尊主。”
屈镜如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掌心一推,亓蓁逝川等人像是借着风力,顺着通道直接到了农家小院外。
通道从内部往外快速坍塌, 三人被送到农家小院的一瞬间,这座农家小院完全塌陷,“轰隆”声响震耳欲聋,再晚一步,四人必将葬送在此。
一醉楼楼主,那个曾困扰他们多时的女人,就这样埋在了底下,同时,还有做了十几年武林至尊的尊主屈镜如。
“漂亮姐姐……”十月哇哇地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看了好不怜惜。
亓蓁因被点了穴,动弹不得,紧紧蹙眉,泪水溢满眼眶,强忍着,没有一滴流下。
逝川解开她的穴道,亓蓁得了自由,一提气,整个人飞到废墟之上,除了破败的残垣断壁,看不到一点儿活物,义父,就在这里面,被活活地埋在里面,同那个女楼主一起。
“啊……啊……”亓蓁不可抑止地大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