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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正当时,人群中忽有一妇人窜了出来,涕泪齐下,溅湿衣襟,趴在那汉子尸身上嚎啕大哭道:“我的儿,你怎么丢了当娘的,说走就走了。”哭啼片刻,忽向宋时飞撞来,口中哀嚎道:“俺有祆神加身,俺不怕你!”径向宋时飞怀中栽去。

     宋时飞一时目瞪口呆,不及反应,忽见钱满楼从他身后蹿出,声音响起:“你这愚妇哭哭啼啼,令人好胜心烦!”大袖一挥,就欲将她扫飞。

     宋时飞耳畔风起,才恍然回神,生怕再生变故,匆忙一手挡了钱满楼,一手在那老妇肩膀一拍,那老妇眼皮一翻,闭气倒在地上。

     众百姓见场中又有人倒地不起,无不又惊又怕,当即有胆小之人恸哭失声。其中个别胆豪之人,俱怒目圆睁,眼中升腾起炙热仇焰,宋时飞扭望四周,只见一道道目光,仿佛一柄柄利剑般,向他射来,直插心底,一时耿耿于心,终身难忘。

     僵立片刻,便有胆大之人在人群中鼓动道:“这人是煞神帮凶,来阻挡祆神播撒光明的,想要把大伙重新拖入苦地,乡亲们千万别放过他。”话音一落,好似破了一盆冰水在炭火之中,人群登时激**开来,爆出阵阵怒骂,当时便有百姓各执凶器,蜂拥向前,将几人围住。

     钱满楼面色阴沉,忽而冲上前去,一把拎起那汉子尸身,手上用力,内劲只微微微催吐,便将那汉子脏腑尽皆震碎,又以真气催动他体内气血,在他内心摧山倒岳,一齐迸发出威势。

     当此时,只见那汉子眼珠滚出眶外,七窍齐齐喷出鲜红血线,射出一丈开外,整个人也好似活过来一般,四肢轻颤,令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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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此情状,俱骇颇了胆,一时躁动渐止,人群静了下来,俱低眉顺目,或是瑟瑟发抖,或是强抑愤怒,无人敢稍有动作,钱满楼冷眼望着众人,高声道:“谁敢再言祆逆,便如此人!”说着举起那汉子尸身,手心一震,尸身高飞而起,旋向人群中落去。尚未落地,人群陡然爆发出惊恐尖叫之声,霎时间,仿似大潮退去般,连滚带爬向后山逃去,须臾散个干净,唯留那汉子与面具人尸身,在庙中横躺。

     宋时飞仿似做了一场春秋大梦,喃喃道:“老宋一心要帮大伙,大伙却当俺是仇人,到底是俺错了还是这世道变了。”钱满楼哈哈大笑道:“此间不过望风披靡之辈,你一心要救他等出迷途,他反而要恨你,人心如此,罪不在他,要怪,就怪你所求过多,心生妄想。”

     宋时飞瞪着眼道:“老宋自来老实本分,从学拳第一天开始,便不生妄想,少主如何说俺是妄人。”钱满楼笑道:“你不是妄人,你是与众不同之人,哈哈!”不禁放声大笑。宋时飞道:“在您老人家面前,俺可不敢称与众不同。”

     钱满楼道:“你早已是与众不同之人,不过不自知罢了,何必妄自菲薄。”说着散了话头,凝望虚空不语。

     傻牛站至他身后,似乎自语道:“妄人何其多,不知我辈当如何处之?”半钱满楼眉头一皱,少时才幽幽道:“道德束之,律法责之,刀兵惧之,恩惠养之,则近圣人之道。”宋时飞闻言目有迷茫,傻牛却幽幽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钱满楼哈哈大笑道:“傻子也解钱某胸臆,如此可与我同侪圣位,超凡脱俗。”一时情不能禁,放声大笑。

     玉娘与守奎立在一旁,见他口放大言,骇得目瞪口呆,目光流连在他身上,露出崇敬之色。傻牛也目光深远,凝望他背影不语。宋时飞见他自称圣人,露出狂态,更神思迷倒,心神难宁难静,面上露出焦意。

     唯钱满楼似犹未觉,长笑不止。

     却不知,今日鱼山一笑,当真笑出一个翻天覆地的大人物来……

     响午时分,德州城外官道上正曲折行来一队百姓,稀稀拉拉,前后连成一线,绵延数里。拉近去看,大多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却是万千逃荒百姓,俱操着中原口音,望北而行。

     钱满楼一行亦藏身其中,远远吊在人群之中,孤单前行。行到日头偏西,正来到一处高坡之上,宋时飞举目远眺,远远望见坡下不远处有一坐破庙,矗立在官道之旁,占地极广,庙外古柏森森、一片浓绿,无数殿阁藏在林后,望来极为壮阔。

     宋时飞驻足远眺片刻,惆怅道:“这一路除了死人多,便是庙多,大伙耗费钱财,造这万千广厦,以求超脱痛苦,果真能找到出路?”钱满楼伏在他背后,说道:“你这粗货不唯无学,倒是有几分心思。”宋时飞道:“您老一路教导守奎,老宋听得耳朵也长茧子了,再不多几点心思,岂不连傻子也不如了。”失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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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满楼感叹道:“人世本是大泥潭,万物生而痛苦,寺庙却能自成一世界,使人离苦向乐,短暂解脱,痛苦越多,寺庙也就越广,能否超脱,倒也无关重要了。”周守奎立在一旁,扭头问道:“钱叔不是说凡事能逃避的地方都是坟墓么,既然是坟墓,那还造庙干啥?”

     钱满楼轻抚其顶,笑道:“天堂便是地狱,净土亦是魔窟,生于此,葬于此,实则神佛也不能超脱,如此,死生又有何区别?没有信仰,人世再热闹,不过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所以便有了这虚构之宇宙,这庙,便是坟墓中的一点生机,绝望中的一点寄望,唯有如此,这世间才有一丝不同之处,生活也便有了乐趣。”说完露出爽朗笑声。

     周守奎摇摇头道:“钱叔说的太罗嗦,守奎听不懂。”嘟起小嘴,不再理他。说话间,几人依次下了高坡,离那寺庙愈近。

     再行里许,才见那寺庙真容,只见那庙瓦败廊颓,梁倒窗残,显是大有岁月。又因年久失护,四处已是长满杂草,入眼虽破朽不堪,但当此处,却也映出几分幽静之意。

     宋时飞边走边叹息道:“连佛祖都断了供养,今年确是大灾。”一行人听了都沉默不语,默然前行。不多时,走近那庙,许是行久未歇,大半百姓都欢呼入庙歇息,各自寻殿台休憩。不多时,便有人折断松枝,生起火来,支起瓦罐,将草根树皮投入其中,聊以充饥。

     少时,便有浓烟从庙中冲腾而起,百姓喝了汤水,渐渐发出喧闹之声,衬托出一丝生气。

     钱、宋五人寻地而坐,也倚靠小憩,才歇了一盏茶功夫,忽闻远方马蹄声滚滚,声音越来越响,少时离的近了,直震的大地抖摇不停,直盖过了庙内喧嚣。

     钱、宋几人心头诧异,正欲出庙去看,忽见庙门被人踹开,旋见一马纵了进来,马上端坐一人,身穿便服,手执马鞭,居高临下冲众人道:“尔等速度滚出去,侍郎大人要入内歇息。”说着手中马鞭甩开,在头顶挥舞。

     宋时飞本在远处席地歇息,见状起身上前,高声道:“什么是狼、是狗的,俺不认识,这里也没地给畜生歇脚。”马上之人不料有人冲撞,惊愕之余,旋纵马向前,上下打量他,及见他衣衫简陋,满面风霜,怒道:“哪里来的奴才,敢在此处撒野。”探出身子,就向宋时飞抓去。

     宋时飞见他抓来,怪叫着向后踉跄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躲过那人一抓,叫喊道:“你是谁,无缘无故欺负俺老实人。”那人一抓不中,“咦”了一声,又催马向前,探下身子再伸手抓去,宋时飞口中乱叫,在地上一滚,倏然窜至马腹之下,不见他做何动作,那马忽长声嘶叫,失惊人立而起,马上那人不防被掀飞出去,旋重重落在地上,狼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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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飞趁机滚在一边,弹身而起,捧腹大笑道:“哪里来的奴才,连自家马都看不住,也敢来佛爷爷的宝地大呼小叫。”那人似被摔蒙了,半晌才骨碌起身,望着他目瞪口呆,似难置信,正欲发怒,忽见那马哀鸣一声,忽口吐白沫,躺在地上,却已一命呜呼。

     宋时飞掐腰笑道:“虽没狼肉、狗肉,但这畜生肥的很,足够大伙果腹。”话音落下,众饥民眼放光芒,围了上来。至此那人才觉不同,一时再不敢再有异动,额间也冒出冷汗,半晌才以手指他,喊道:“你若有胆,就在此处等你爷爷。”心中忌惮,并不多言,扭头向庙外行去。

     宋时飞哈哈笑道:“俺就在此与众人分食马肉,你若有酒,只管拿来。”说着自腰间解下尖刀,就欲将那马放血分食。那人一走,玉娘有些坐不住,起身来到他身边道:“却不知哪里的官家,相比有些来路,何苦要杀他的马,与他过不去。”宋时飞哈哈笑道:“嫂子这话说的不对,是他跟俺过不去,可不是俺老宋跟他过不去。”将“嫂子”一词咬得颇重,玉娘俏脸飞红,唾了他一口,侧过身子不语。

     不多时,忽听庙外脚步声想起,少时几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五十上下,做道士打扮,颌下略养胡须,宋时飞见他,双目一闪,却不作声。方才那人站在他身边,手指宋时飞道:“仙长,便是那人动手杀了咱的马,还羞辱了在下。”

     那道人闻言略微点头,旋将双手负在身后,信步走来,只见他行动之间,夹裆裹胯,双足落在地上,丝毫不起微尘,每跨出一步,就似用尺子量过一般,竟分毫不差,傻牛卧在一旁,也不由提高警惕,目光落在那道人身上。

     那道人迎着众人目光,来到马尸之前,绕着那马转了一圈,伸手在那马脊椎骨上摸了一把,耸然动容,沉思片刻,扭头冲众人道:“倒不知乡村野庙,竟藏了龙虎高人,却不知何人有此能为,使得好手段!”双目射电,一一扫过众人。

     宋时飞哈哈一笑,上前一步道:“对不住尊驾,是俺不小心把这畜生给杀了。”那道人扭脸打量他几眼,见他一身打扮好似农夫,看不出丝毫异同,唯一双眸子如星似月,不同凡俗,当即口气略软,说道:“在下遇仙刘道冲,恕愚眼不识高人,敢问朋友是哪坐庙里的菩萨。”

     宋时飞打个哈哈道:“原来是玄门的仙长,失敬!失敬!”恭敬做了一揖,又嘻嘻一笑道:“比不上贵仙大门大户,俺是无名野僧,餐风饮露,被天席地,无名无姓,无庙无家,不知从哪来,也不知到哪去,就不劳贵仙挂齿了。”

     刘道冲摸不透他的深浅,狐疑片刻,压住性子道:“侍郎大人路过此处,欲寻地歇脚,你等如省的轻重,速速退下,否则担了干系,谁也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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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飞靠在一旁,满不在乎道:“俺早说过,俺只认识人,若是人,你只管让他进来歇息,要是狼狗一类,就不要污了此间佛门清静之地,否则俺乡下人手段虽粗,但屠鸡杀狗的功夫却远非官家可比。”

     刘道冲闻言怒道“朋友口气好大,却不知骨头可和牙口一般硬朗。”一个箭步向前,大手向宋时飞抓去。尚未得手,忽见傻牛蹿向前来,伸手拦了一下,刘道冲心有忌惮,匆忙收了功架,撤后一丈,凝神望来。

     傻牛道:“阁下名唤道冲,不知与随山掌教王道宗,遇仙掌教周道岳是何关系。”刘道冲傲然道:“两位乃是在下师兄。”傻牛点头道:“龙门谱系‘通大法继承’,如今大拙执掌门户,遇仙、随山两脉同宗,共叙‘修道嗣剑诚’谱系,如此说来,你也算是玄门长辈了。”

     刘道冲负手不语,傻牛冷冷望着他道:“即是玄门长辈,却不知为何甘为人之犬马,说起来,你所仰仗的不过是小小侍郎罢了,也算不得什么达官显贵。”刘道冲闻言衣衫无风自动,目炯寒星,盯住他道:“小家伙懂的倒不少,莫非与我玄门有故。”

     傻牛闻言摇头道:“我既知王道宗,周道岳,自然也见过马道川,算是你玄门故交。”刘道冲闻言陡然变了脸色,逼近他道:“马师兄去年已遭司马星徽毒手,你如何见过他?”目光阴冷,几乎要择人而噬。

     傻牛冷笑道:“司马星徽杀他之时,我便在场。”话音落下,刘道冲忽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脸色也渐渐由白转红,如刷红漆,俄而露出极痛苦的表情,似乎想起一件惨祸一般,半晌才睁开眼睛,须发乱颤,盯住傻牛,一字一顿道:“如此说来,你也是明教逆党!”

     傻牛闻言茫然无应,少时摇头道:“我非明教中人。”刘道冲闻言似乎不信,问道:“你即非玄门、也非明逆,却从司马星徽手中逃出生天,我倒很好奇你这小家伙有何手段。”口中冷笑不止,令人不寒而栗。

     傻牛咧嘴一笑,迎上他双目道:“我能有何手段,当时与玄门马仙长不过打个照面,几乎被他一掌拍断了肋骨,若非司马星徽在旁环饲,在下几乎丧了性命。”刘道冲冷笑道:“你既敢说出此话,想来与司马星徽关系不远,既与司马星徽有关,那便与我玄门有旧!”

     傻牛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自己师承,不过你既如此说,想必我与你玄门也有干系,既有干系,今日不妨做个了结!”说着双掌向前探出,就欲动手。当此时,刘道冲目光忽落在他双掌之上,双瞳一紧,诧异道:“贫道所料不差。”伸手一指,喝道:“你是遇真宫传人!”

     傻牛闻言眉毛一挑,说道:“什么遇真宫遇假宫,你既当我是明逆,那我便是了,多说无益,只求与玄门仙长一战。”发腿无踪,倏忽向刘道冲小腹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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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道冲见他面色迷茫,不似作假,一时心头如罩迷雾,仓促起手,接了他一脚,“砰”地一声,后者向后飞跌,俄而在空中打个旋,双脚着地站稳。刘道冲原地晃了两下,侥幸未退,心头确是一震,愈发肯定猜测,倏忽冷下脸道:“果然是遇真宫的手段,贫道欲寻贵派久矣!”

     傻牛见他出手轻描淡写,一掌便将自家震飞,心头大骇,想道:“我与他内力各有千秋,但他功力显然较我醇厚许多,恐怕无四五十年苦修,断然达此境界,此人比马道川不弱,胜之无望。”念头落下,忽振奋精神,冷笑道:“我看玄门不过如此,当年贵师兄一掌拍在下,今日在下便要讨点利息了。”计谋已定,晃动身形,奔刘道冲扑来。

     刘道冲见他步如弓箭,倏然来到身前,双眼发亮,道一声:“来的好!”向前垫步,挥掌来迎。傻牛见他随手一挥,却与常人大不相同,身上隐约透出松融空透的宗师气象,忽想起旧日屈辱,忽激发出猛志,使出至刚至猛的拳法,如箭打去。

     当此时,便见场中二人一刚一柔相对,一稳一疾相搏,一动一静相争,斗得好不热闹。傻牛乍遇猛将,更是丝毫不敢留手,连施绝招,辗转相斗,于乱中觅机取胜。

     刘道冲毕竟功力较他身后许多,出手却与他全然不同,此刻只见他不快不慢,不徐不疾,缓缓与他拆招,从容应对,外人望来,二人竟不似搏斗,反似比较拳技一般。

     此时但见刘道冲与傻牛二人,一个穿花也似的到处游走,斗到极处,只见人影乱晃,却不闻一点抬手顿足之声;另一个却不动如山,立在场心,捣虚抵隙,专寻对方破绽拆解,却不出手,点到为止,仿佛有意想让。

     外行看来,却见二人耗来耗去,却是许久不分胜负。不多时,傻牛已渐渐出了一身细汗,喘息渐粗。刘道冲全力与他周旋,也是大耗心神。再斗二三十招,两人互盯了一眼,傻牛大喝一声道:“玄门何苦相让,下手便是了。”说着拳法由刚转柔,外人看来,竟使出了全然不同的另一套拳法,竟欲搏命了。

     刘道冲闻言本欲结束战斗,不料对方却变幻拳路,由刚猛转圆柔,威力却比刚才大了不止一筹,仓促间手忙脚乱,堪堪躲过几招,心头却翻起巨浪:“这一路功夫刚柔相济,当真骇人听闻,大拙师兄让我等不可小觑,如今看来,此话不是危言耸听。”念头一起,好奇心更胜,耐着性子继续与他拆解。

     宋时飞站在场外一看,便知傻牛所使拳法刚柔相化,阴阳混生,乃是世间一顶一的绝技,及见刘道冲存心相让,诱他出招,登时露出鄙夷之色,扯着嗓子道:“玄门长辈不知羞耻,与小辈交手,竟存了偷师学艺的心思,传到天下人耳中,玄门怕是要成为江湖笑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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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道冲闻言如遭羞辱,登时急道:“小儿呱噪,看老夫收拾了遇真宫逆党,就将你扒皮抽筋。”说着就欲下狠手,宋时飞哈哈一笑道:“俺老宋等不及啦,玄门仙长快赐教吧。”说着向前一跃,纵进场心,接了刘道冲一拳,嘻嘻一笑,与傻牛抵肩而立,竟欲与他合力相抗玄门宗师。

     刘道冲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手脚放对了地方,但不知功夫上身了没有。”宋时飞笑道:“玄门仙长若是不吝,便请给咱掌个眼。”言罢甚为干脆,身子一展一束,近身向前,便欲发劲。傻牛见他手法简劲,身子又快又整,也不甘示弱,一瞬间发力,逼身向前,绕到刘道冲身后,便欲拔根。

     刘道冲忽觉全身上下汗毛乍起,四肢有如过电般,丹田一紧,便觉浑身上下极不得劲,稍一恍惚,重心已失,也不勉强,顺着力道,迅疾向一边飞跌出去,脱出二人控制。恰这时,一人已挟风而至,并指如剑,直点刘道冲背心。

     刘道冲虽背对来人,也知背后之人手法高妙,用的乃是夜雨萧萧剑的路数,大惊道:“你是白莲教中人!”一时不敢大意,身子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对方一指,旋抵在墙角,狼狈而起,面色阴沉道:“三位莫非要以多打少不成,仗势欺人不成?”

     钱满楼见他示弱,忍不住笑道:“你何至于此!我等都是小辈之人,你又是玄门宗师,便拿出些江湖领袖的作派,又能如何?”宋时飞也上前笑道:“是啊,您老神满气旺,比咱小辈人还有精神,看来玄门还虚冲举的功夫,远在大伙之上,不如今日指点指点俺,也早日让俺参玄得道,日后也好成就不凡。”

     傻牛目光阴沉道:“玄门偌大门户,你作为长辈,若没些本领,谅不敢为侍郎出头,道长休自谦了。”说话间三人各占方位,已将刘道冲围在中间。

     刘道冲贴墙而立,怒从心起:“三人年纪虽轻,但手段着实不差,今日莫要载了跟头。”想到此节,目光中透出一丝无奈,及见三人目光笃定,似乎无可转圜,脸色也渐渐转冷,扫视三人道:“既然几位后生赏脸,贫道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不负三位娃娃之望了。”倏起一掌,率先发难,直拍向宋时飞胸膛。

     此时宋时飞离他最近,功夫在三人之中又最为高,刘道冲打定主意,欲先将他制住。宋时飞见他冲自家而来,举手一挥,使出手段,刘道冲顿觉一阵疾风刮来,不及反应,旋听背后风声大作,傻牛已将一拳直向他后心捣来。当此时,又觉下体刮起一阵阴风,匆忙拿眼斜着向下一撇,便见一团黑影冲自家下盘袭来。

     三人齐齐发难,刘道冲心神一凛,转瞬有了计较,速度飞快,伸手向前一探,就向宋时飞手掌抓去。宋时飞见他迎向自己,也露出猛志,蓦然暴喝一声,变掌为拳,向他掌心捣去,速度之快,隐约有破空呼啸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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