僮儿轻轻的呼吸之声渐渐稳定了下来,烛花越结越大,火焰渐渐被蜡泪淹没,顿时熄灭了。
千鹤静静地躺在**,虽然紧闭双眼,但是头脑却十分清醒。他耳听八方,凝神聚气,周身灵气含而不露,整座茅山上的所有声音都能被他收入耳中。
突然间,自己头顶之处的小窗外有些响动,被人缓缓地拉开了,跟着黑黝黝、轻巧巧钻进来一条人影。千鹤听声音知道那人正朝自己走来,那人的动作十分敏捷,自以为不动声色,其实千鹤若是真的如传言中病得那般重,这些动静他必然全都听不到,可他现在非但无病,还正是聚精会神之时,因此听得是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凌风道长按照千鹤的意思,将临水道长送回的消息在茅山放了出去。韩琢玉的事,立即传到了整座茅山上所有的捉妖师耳中,沈茗漪怒不可遏,当即率领一众女弟子下了茅山,也去找寻韩琢玉去了。
这一件事一出,整个茅山一片哗然,千鹤一边躺在**装病,一边听着凌风随时给他汇报状况,但是第一天晚上,千鹤道长便趁他过来照顾他的时候,以手指在他手掌上写字,告诉他叫他明天去忙别的事,不要一直守在他身边了,只叫几个小僮在身边看着就好了。凌风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整个过程不发一言。
第二天凌风便忙着和师兄弟们去收拾那些抓茅山的妖物去了。千鹤道长身边只有两个十二岁的小僮伺候,如此又等了一天,晚上凌风又来看千鹤,也以手指在他掌心写字,说今日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千鹤也只眨眨眼睛。凌风有些着急,告诉千鹤自己很担忧,千鹤却告诉他再等一等,白天自然不好办事,今天晚上需留心,万事俱备,只欠给这个贼人一个机会。今晚这里无人看守,贼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穆风继续说道:“为了防止被茅山派的弟子发现我们真正的行踪,这些天我们不能御剑,也不能乘风,只能用两条腿了行,顶多用上纵跃术。路途会很辛苦,但一切都是为了抓住那个叛贼,还琢玉真正的清白。”韩琢玉一口包子将嘴巴塞的满满当当,却还急着表态:“这个龟孙子,把茅山派害得那么惨,也把小爷害的这么惨。你放心,舅舅这些天我一定不叫苦,不把那个龟孙子揪出来,我韩琢玉……”他过分激动之下,肉屑面屑配合着唾沫星子不住的往外喷,苏临渊连忙打断他说道:“你还是先把饭吃了吧!”
穆风见琢玉神情激动,热血沸腾,忽然微笑着叹道:“你们两个真的越来越像一个捉妖师了。”这句话一说来,他自己心里思绪百转,临渊和琢玉却没察觉到什么。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三人风餐露宿,不停地辗转奔波。第一天的时候穆风便以千里传音之术给临水道长送了消息,说已经找到了韩琢玉的踪迹,说他正往北面逃去,请他们速来支援。消息发出之后,穆风便带着苏临渊和韩琢玉反往南面逃去。临水道长顺着千里传音术发源的地方迅速追来,又向北追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再想联系穆风之时,却又得到了穆风的消息。
凌风自不会担心师父会有什么危险,现下只有他知道师父的病是装的,因此点点头。回去之后,凌风吹了灯,却没有睡觉,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夜里子时的时候,茅山上一片寂静,这些天因各种事宜,晚上轮班巡夜的弟子也难免懈怠,一个个强撑着倦意,提着灯笼,游晃在茅山各宫各殿之中。
草虫低声鸣叫,千鹤的屋子里蜡烛不甚明亮,蜡烛的烛花已经结的很大,僮儿却已无心剪灯,坐在千鹤床边的脚凳上。他原本只是想小眯一会,但不成想年纪尚幼,这两眼一闭便控制不住自己,片刻之间非但没醒来,反而靠在床榻的一侧睡熟了。
穆风说自己原本已经抓到了韩琢玉,但是他挟持着苏临渊,自己和他打了一架,但因为临渊在旁,他始终伤不到琢玉,反在不防备的时候被琢玉偷袭所伤,他昏迷之后再醒来便不见了韩琢玉的踪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逃到哪里去了。但他昏睡的时间并不长,琢玉逃得应该不远,他会在周边再仔细搜寻一下,请临水道长再留神一些,尽量不要御剑,因为他感觉到韩琢玉在很小心地提防,御剑去找他很容易被他发现而逃跑。
临水道长觉得有理,深信不疑,因此听从了穆风的意见,率领大家徒步而行,一边寻访一边打听韩琢玉的踪迹,同时还将信捎给了茅山上的师兄弟,也询问了千鹤道长的状况。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临水立即乱了方寸,他从师弟凌风道长那里得知师父的状况急剧恶化,说千鹤脸上手上的皱纹增长迅速,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多,气息也渐渐弱了,这一整天都没有睁眼,水米未进。
临水道长一听之下心中陡然一惊,他心乱如麻,忧心忡忡。他不敢同其他的师弟和弟子们说起这些事,恐扰乱人心,自己心中忧虑坐卧不定,竟也无心再想韩琢玉的事,便将任务都遣给了师弟们,自己思索起接下来的事到底该怎么办。这当然只是千鹤安排给凌风,要他故意这么跟临水说。临水是千鹤的大弟子,千鹤闭关之时,茅山派的诸多事宜都是由他打理的,他身居要位,自然责任心重,千鹤这样安排,就知道他一定会非常焦躁忧虑,以此替穆风做掩护,延缓他找到韩琢玉的时间和进度,这一计果然奏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