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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求箴言4

     两日后,几人到了江宁府。

     绯绡却并不下船,指引着船夫继续走下去,终于在日暮的时候停在一个小小的村庄。

     “是这个村子里吗?”王子进不由失望,他一向在繁华闹市里游玩,根本就没有来过这样荒僻的地方。

     “这村子里有一个叫黄大的人,好像五年以前死了新妇。”

     “黄大?这名字好生奇怪。”

     “估计是他娘起名的时候图省事,老大就叫黄大,老二就叫黄二吧。”

     王子进瞟了一眼兰香,觉得她像是哪家的小家碧玉,虽然不是豪门之女,但是好像也不能和这样的“黄大”“黄二”扯上关系。

     但世间有无限可能,不能妄下结论。

     几人就踏着夕阳,从小路走到田埂,去找那个叫作黄大的人去了。

     不知行了多久,看见一群村夫扛着锄头回来,王子进连忙快跑两步,朝他们作了一个揖道:“请问哪位是黄大?”

     “我就是。”从那群村夫后站出一个魁梧的汉子,身材高大,面目却生得甚为丑陋。

     王子进一见这人立刻呆住了,感觉像是蚍蜉遇到了大象,他现在觉得黄大这个名字倒是在形容一个人很大。

     “找我什么事啊?”黄大居高临下地望着王子进道。

     “我、我……”

     “我们是夫人的娘家人,这次是来祭拜她的!”绯绡急忙在后面抢上一步道。

     这话一出口,那些村夫都愣住了,黄大则是一脸怒容,“谁说我娘子死了?她还好好地活着,你们是哪里来的穷酸书生,来诅咒我娘子?”

     绯绡和王子进听了这话,都是一愣,相视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会有错,那青虫可直达阴间,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绯绡说完就朝黄大作了个揖道,“我们弄错人了,请壮士不要放在心上,在下这就告辞了。”

     说罢,他拉着王子进,急急忙忙地走了。

     身后的那帮村夫还在不停地起着哄。

     “我家娘子好着呢,晚上还经常织布,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那个黄大提起自己的妻子,一张丑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绯绡啊,你这消息是不是不对啊?”王子进急忙问他。

     “不可能。”绯绡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道,“今天晚上,我们就想办法去他家看看,看这个粗人,到底藏了什么古怪。”

     “你去?”

     “不,子进,你去。”

     王子进听了又哇哇哇地叫起来:“为什么又是我?”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啊。”绯绡拿扇子掩嘴,笑得得意。

     王子进见他这一脸坏笑,就知道今夜没有什么好事,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见夕阳西下,夜晚就要来了。

     当晚月上中天,王子进一个人走在村庄的土路上,天空中的月亮残了一角,一把细碎的月光洒在地上,宛如细碎的宝石。

     “村里墙最高的那家即是黄大家。”白日里问过一个乡间的老汉,是这样回答的。

     “最高的墙?最高的墙?”王子进一边思量一边寻找着。

     果然又走了两步,就见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类似于堡垒一般的东西立在月色中。

     王子进远远地望着那围着黑色高墙的人家,不由吞了口口水。

     那高高的围墙,夜里看去分外诡异,似乎有什么洪水猛兽要从那堡垒中喷涌而出。

     “算了。”王子进一想到兰香的脸,只好硬着头皮又往前走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待走到高墙外面,他这才发现这墙筑得足有两个半人高,而且两旁几十米内都没有一户人家。

     “真是奇怪。”王子进一边搬石头垫脚一边嘟囔着,这种村庄气氛和睦,一般都是左邻右舍的互通有无,哪里有自己搭个堡垒住得离别人那么远的?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王子进才手脚并用地爬到墙头,只见高墙里是一个小瓦房,有三四间屋子,其中一间屋子亮着昏黄的灯光。

     咔嚓、咔嚓,织布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清脆响亮,在夜色中悠扬地飘向远方。

     王子进趴在墙头,只觉得这景象古怪无比,天上一轮明月高悬,此时已近丑时,哪家的妇人又会在这深更半夜摆弄织机呢?

     他见旁边一株大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住树枝,小心地溜了下来。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干得多了,自然也就轻车熟路!想他一个熟读圣贤书的书生,竟然沦落到这种爬墙越户的地步,真是欲哭无泪。

     可是也没有多少时间能让他伤感了,他急忙拍拍身上的泥土,蹑手蹑脚地往那亮着灯的屋子里看去。

     只见屋内一灯如豆,窄小的斗室中摆着一架木质的织机。

     正有一个妇人,体形健硕,盘着乌黑油亮的发髻,穿着粗布印花的衣服在织布,一只手拿着织梭上下挥舞着,倒是十分忙碌的样子。

     这家的女主人看来真是尚在人世啊!

     王子进不由纳闷,绯绡为什么偏偏说人家已经死了呢?

     他又看了一眼那在深夜织布的女人,突然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见那织梭上下翻飞,如舞动的蝶。

     但是那却是一只没有线的织梭,没有线的织梭又怎么能织布?

     她不是在织布?

     那为什么要在半夜里坐在这儿摆出织布的样子?

     王子进只觉得这事情诡异至极,自己实在不敢多待,刚刚要走,哪想着脚踏在石砖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屋子里的女人听到声音,缓缓地回过头来。

     万事休矣!王子进心中暗叫,急忙拔脚要走,哪知见了那女人的面目,他一时竟愣住了,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只见在幽暗的灯光下,一张丑陋的脸正面向着他,那人顶着黑亮的云髻,穿着碎花的衣服,面孔被忽明忽暗的灯光晃得分外狰狞。

     这张脸是如此熟悉,白日里在田埂上还见到过,正是那个丑人黄大的一张脸。

     “是什么人在外面?”只见屋内突然一片漆黑,估计是里面的人吹灭了油灯。

     “天啊,天啊!”王子进手脚发软,但还是摸摸索索地往大门跑去,伸手一推,门却纹丝不动,一把锃亮的铜锁正在夜色中闪着光。

     “怎么在里面还锁着门啊?”王子进哭丧着脸又望了一下眼前的高墙,现在垫石头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正在走投无路间,只听身后吱呀一声,有人从屋里出来了。

     王子进听了这声音,七魂吓走了六魄,急忙慌不择路地回身钻到了一间屋子里。

     那屋子里堆满了柴草,似乎是个柴房。

     他急忙钻到柴草堆里,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隐约可以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那人也没有点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又折返回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嗒的一声被打开了。

     王子进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

     他从干草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个粗壮的人影走进来,环视了一周,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变化,那人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去查看别的屋子了。

     王子进见他走了,不由松了口气,哪知一回手就摸到一把柔软的丝一样的东西。

     很长的、很滑的、柔软的丝线。

     黑暗中看不分明,那东西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腐败的气味。

     他把手上的东西举起来,借着月光仔细地看了一下。

     这东西看得分明,王子进只觉得心脏停止跳动,恐惧已经完全地操纵了他。

     这比刚刚看到男人穿着女人的衣服在夜间纺纱更让人害怕。

     因为他清晰可见,手上纠纠缠缠的,在夜光中发着幽蓝光泽的,分明是一把女人的长发!

     “哇!”王子进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尖叫,一下从柴草堆里跳了出来,拼命地甩着自己的手。

     可是那长发竟如海藻般纠缠着他,怎么甩也甩不脱。

     正在慌乱间,只见柴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拿着一柄闪亮的斧子冲了进来。

     “救、救我啊!”王子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人虽然凶恶可怕,总比死人要好。

     那冲进来的人正是黄大,见王子进的手上攥着一把头发,立刻明白了几分,“你、你居然打扰我娘子休息?!”

     “这、这是你娘子?”王子进哆哆嗦嗦地问道。

     “不错,她一直在这里好好的,偏偏你闯进来打扰她!”

     “既然是你娘子,你就和她说说,不要纠缠小生了。”王子进边说边用手拼命地解缠在手上的头发。

     只是两只手都在发抖,折腾了半天那头发似乎是长在他手上一般,怎么弄也弄不下去。

     “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

     还没等他哭完,就觉得耳边一阵凉风拂过,王子进以为是女鬼显灵,吓得一下就抱头蹲在地上。

     这一蹲不要紧,紧接着只觉得头上当的一声,是金石之声,墙上还溅出少许火花。

     一把板斧正砍在离自己的头颅仅几寸的墙上,深入寸许。

     王子进立刻就傻了眼,回头一看,那个黄大正在看着自己狞笑,一排黄黄的板牙,在夜色中看得清晰,简直就是如鬼一般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