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江子衿便搞清楚了清夜这幅模样的原因。
就在妖兽死了的一盏茶时间过后,雨停了下来,山神竹缘终于拖着宽大的青色衣袍姗姗来迟。他起初是站在远处朝这望了好一会,江子衿似乎都能瞧见他那副惊慌失措又惴惴不安的模样。
犹豫再三,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在看到清夜那副表情后他终于是吓得差些跪了下来,清夜看他那副怂样丝毫不为所动,拖着他去了外面说是要好好算算账。
江子衿只知清夜法力高强,却从未想过她也这样的利落干脆,也难怪她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放弃所有孤身从海里逃脱出来。
果断又洒脱。
迄今为止,江子衿只能想到这两个词语来形容眼前那个站在死去妖兽身上英姿飒爽的女子了。愣了会神,清夜早已收剑走了回来。
清夜攥紧了手中的剑,小心将它从剑鞘里拔了出来,上面挂着的青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感到兴奋。清夜屏气凝神,紧紧盯着门外蠢蠢欲动的妖兽。
终于——它再也按奈不住性子,疾步冲了过来。清夜挥舞着手中的剑,在它接近房子之前先破门而出,迎着倾盆大雨腾空跃起,朝它的身上砍去,那妖兽身上随即多了一条深不可测的伤痕,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滴落在地上被雨水冲淡。
清夜彻底惹怒了它。妖兽冲天长啸了一声,怒吼着朝她奔来,巨大的爪子挥舞着。清夜身形敏捷,成功躲开了它的攻击,随即脚下生风,眨眼间便闪到了它身后,朝着它的后腿上又来了一剑,妖兽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
清夜熄了烛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身旁睡着熹微,她已经进入了熟睡,平缓的呼吸声自耳畔传来。
雨声,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融合在一起,织就成了一首催眠曲,这催眠曲效果极好,不过是几个翻身的功夫,清夜便闭上眼睛,开始了与周公的会晤。
这样的场景委实和谐。可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炷香功夫,一声属于野兽的低吼传来,宛如洒在伤口上的盐一般,刺激又令人厌烦。
江子衿凑到门口,耳朵使劲听着外边二人的谈话声。
她身上已尽数湿透,额前的碎发无力地耷拉在脸颊上滴着血水,脖子上的红磷若隐若现。江子衿赶紧迎上去给她递了块帕子,拉着她进了屋。
清夜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到桌旁,依旧是热烈的红色衣裳。她脸上的血水、发上的雨水已悉数不见,可脸上依旧保持着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
熹微还未从刚刚的事情中脱身开来,依旧瑟瑟发抖地抱着江子衿的胳膊不肯放。而江子衿则疑惑着清夜的表情——妖兽已死,为什么她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可他也识相地没敢上前去问她,三人就这样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尴尬,真是尴尬。
它疼得倒在了地上,却还是拖着受伤的腿企图转身爬向清夜。可无奈动作缓慢至极,清夜又纵身跳到了妖兽背上,不带一丝犹豫,扭动手腕将剑朝下,对着它的喉管直直插了进去。温热的血液从伤口溅出,清夜身上豆绿的衫子、里面纯白的里衣全被染红了大半,脸颊上也有几滴血。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妖兽咆哮着趴在了地上,不论怎样挣扎也再爬不起来了。血液终于在雨水的冲刷下四下散去,江子衿躲在门里看着外面的场景瑟瑟发抖,嘴唇都已经失了颜色。熹微也早被惊醒,躲在江子衿身后和他是一副模样。
清夜猛然睁开眼,借着某处不知名的光亮,她看见江子衿已经爬了起来,瞪着双眼惊恐地望着门外。她小心爬起身,从床边拿起剑,轻手轻脚地走到江子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用眼神示意这他躲到角落去。
又一声传来。清夜走到门前,门的上半部分是纸糊的窗格,她轻易便戳了个洞出来,向外瞧了一眼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一双明黄色的眼睛睁紧紧盯着自己,仔细看去,那是一只体型高大的妖兽。它外形似狼,却又比狼高大几倍,嘴巴微张着,可以清楚地看见有温热的**散发着雾气从它嘴角流下。
那妖兽的前腿微曲,后腿不停在地面上摩擦着,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依照它的体型力量,这样扑过来只怕是要撞毁了整扇门,连带着旁边的墙壁也在劫难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