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时日,每天有司梦好做好饭菜等南复生,他在山涧内练完功后返回木屋,用疲惫的左手拿筷子夹菜,笨拙无比。
饭桌上她会细细的给南复生讲每一道菜是如何做成。
南复生实在惊讶,一个琴技如此高超的女子厨艺也如此精湛。
司梦好却道:“弹琴即是修行,做饭也是修行。”
南复生终于莞尔一笑,道:“好一个人间禅法。”
司梦好缓缓道:“六祖曾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脱离了寻常的活法,去寻求真解脱,恰如在兔子头上去找角而已!”
南复生若有所悟道:“要破执念,就要用平常心,喝茶、吃饭、洗完、打扫、挑水、砍柴,都是修行!”
司梦好道:“六根清净方成稻,退步原来是向前。”
这诗的前两句,讲的是“手捏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描写的是朴实无华的农耕场景,而“方成稻”,意为“方成道”。
司梦好眨眼道:“公子想不想跟我学做饭?”
南复生想起那日清晨,在彩画舫尝过她做的莲子清粥,确是人间清欢。
南复生摇头道:“比起习武,还是做菜容易。”
司梦好歪着脑袋道:“不见得。你大可一试!”
后来南复生发现做饭原来如此麻烦!
第一日,南复生弄得手忙脚乱,一脸油污,最后还烧糊了一整锅菜。司梦好和他强忍着吃下,经过她指点之后,第二日总算有了小小进步,但饭菜仍是难以下咽。
司梦好道:“你先要细细品味生活,才能烧出好吃的东西。”
接连五日,南复生进步神速,已经可以做出似模似样的饭菜。
司梦好笑了,她随手挽起了头发,用发簪盘了一个发髻,幽幽道:“明天教你做鱼,你得去溪里抓鱼去了。”
山涧小屋外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水很清,游鱼尾尾可见。
南复生笑着跳下溪水,溪水刚过膝盖,这是他有生第一次下水摸鱼,溪中鱼很是机警,鱼身很滑,他忙了半天未有所获。
司梦好在岸上大喊肚子饿,南复生心中一急,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个水花四溅,溪水凉爽的很。
转眼春去冬来,四季变换。
二人在山谷中竟已隐居一年之久。
山谷里的寒冬已经开始下雪。
一天夜里,南复生从梦中醒来,司梦好出现在木屋外。
司梦好问:“你可以看我跳舞吗?”
南复生披上衣服走出来,看见司梦好一身雪白的轻衫,在黑夜里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出脱尘俗,似暗夜中的雪精灵,似天地初开绽放在红尘里的百合,似九月天里的一簇雪花,怕会化了融了。
“复生,这些日子,你还没放弃吗?”
“我不图复国,我还能做什么?”
“弹琴,吟诗,看我跳舞,过平凡的生活。”
南复生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有选择。
司梦好的琴是一具古琴,年代已经不可辨认。
南复生试着拨弄了一下它的琴弦,音色清晰动人。
司梦好轻声道:“我想听听南朝的曲子。”
南复生开始抚琴,连他自己都惊讶,他竟然能抚出一曲动听的曲子来。
南复生道:“精诚所至。”
司梦好道:“顽石可雕!”
两人相视一笑。
南复生抬起头,终于认真观看司梦好的容貌,山风轻抚她的秀发,星光亲吻她绝丽的脸庞。大雪过后的山谷,万籁俱寂,无忧无虑。
花开无声,韶华似水。
“梦好,断魂楼里有一种花,叫云雪,十八年开一次,若蒙不弃,我想带你去看。”
司梦好笑了,有着一样的惊世之美。她的容颜,让南复生心中一震,想起了师父云雪姬。
夜。
南复生梦见了师父云雪姬,她对他说道:“好孩子,你忘了你父王你的国家吗?你的生命是为消灭你的敌人而存在!”
南复生哭喊着,从梦中惊醒,风吹在脸上,冷冰冰。
他听见了魔刀的哭泣,它的召唤令南复生的每一道血脉都跳动不已,魔刀的刀灵又扑了上来,想将他霸占。
南复生叹了一口气:“我终于堪破了仇恨,找到了快乐,不想再杀人。”
刀灵对南复生道:“你忘了你的使命,你告诉我什么叫快乐?”
“快乐,就是做饭砍柴烧水抓鱼!”
刀灵开始冷笑:“有什么用?只有恨,才能发出最快最强的飞刀!”
南复生不再说话。
黑夜里,爱与恨无休的争斗。
刀灵对南复生道:“你现在走出山谷,向东走十里,你会知道你眼前的爱不过是场阴谋。”
南复生素知知道魔刀有灵性,它这么说,自有它的道理。
南复生带上魔刀,趁着夜,在星月笼照下,疾速东行。
出谷后向东十里,有一间跟他现在住的一模一样的小木屋。
木屋筑在竹林深处,幽冥般亮着灯,窗上映出两名人影。
南复生认得,一个是司梦好,而另一个是——
司徒白!
司徒白对司梦好道:“那小子说了没有?”
司梦好轻声喊道:“爹。”
南复生如闻雷轰,心中震惊无以复加,司梦好叫司徒白作“爹”,这是怎样的一场阴谋,司徒白要他说什么?
司梦好声音更低了,道:“还没有。”她语声中无限忧怨。
司徒白大怒:“这么久了还没有,那顾月童和我争得不可开交,立下了军令状,现在谁能将南陵旧部一网打尽,谁就能登上指挥使之位。”
司徒白是“十杀将”组织的首领,官拜“南镇巡武副指挥使”,与官拜“南镇提督副指挥使”的顾月童,二人乃是密策司的“一文一武”。顾月童手持“万阵之王”——“星斗法器”,而司徒白却有绝世武功和密策司里的傲人资历,再加上他又以剑清谷的身份,牢牢控制了刀剑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