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望中问道:“你不是想得到‘悲欢离合’么?”
南复生摇头道:“你刚刚不是说了?”
薛望中道:“我说什么了?”
南复生道:“你说,以暴易暴,牵连无辜,是无论如何不能算是真命天子的。”
南复生回到建康城的时候,天色刚刚亮。
云来坊客栈已经开门。
他看见冷凉初的时候,她刚睡醒,正对镜梳头。
她的银白头发温柔而顺滑,不管什么质的梳子都能衬出她的绝好发质。
此时她的头发比初见她时更长了,已落至腰间。
玉腰纤纤,一身粉红的薄纱掩不住肌肤的雪白。
室内淡淡的香,山涧幽兰般。
冷凉初不用回头,已知是南复生,她对他说了一句,蓦地,让人心中一暖,似春生百花般明媚。
她说,你可回来了。
有人等待,这本就已是极幸福之事!
冷凉初站起身来,见南复生数日奔波,蓬头垢面,道:“我帮你梳头,好吗?”
南复生笑道:“这千千烦恼丝,总要理理。”
冷凉初梳头的手法很温柔,似江南的水。
这三日竟如此漫长,南复生离开青玉帮时,回望了一眼,那片瘴林,那里有三十年的爱恨。有“悲欢”,有“离合”,细细想来恍若隔世。
他取出“瑶樽”,冷凉初用它斟满了酒,喂吕重阳喝下,不消片刻,吕重阳便醒转过来。
二人不禁感慨,这天师法器,真是玄妙。
吕重阳醒转之后,将当时夜探青玉帮之事告知南复生,果然与南复生猜测一模一样,刀剑宗之中,有人与秦楼勾结,当晚乃是前去秦楼处取他炼制的毒药,不料被吕重阳在窗外撞见。
吕重阳身手了得,旋即全身而退,他本来并未惊动秦楼与那刀客、剑客,谁知秦楼在屋里屋外布下“追踪香”,秦楼惊觉香味有变,便知有人曾在窗外窥视,他命那二人兵刃上涂满神赐剧毒,沿着香味,追了上来,想要灭口。
吕重阳不禁对南复生竖起了大拇指,他为救吕重阳,孤身闯青玉帮总坛,大闹青玉帮药房,这份义气和勇气,委实了不起。
冷凉初告诉南复生:“这三天,外界发生了几件事。”
南复生道:“山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
冷凉初笑道:“这几件事,也和千年沧桑变化,差不多了。”
南复生道:“愿听其详。”
冷凉初道:“其一,刀剑老人归隐,刀剑宗取消了两宗之间自上而下的比试,仅仅是剑清谷与刀连天在半年之后决战,以争夺宗主之位。”
南复生早在薛望中处得知剑清谷已经闭关,想来他所图者乃是宗主之位,他悠然道:“请继续。”
冷凉初道:“其二,印阳生借着婚礼之机,煽动各派赞成结盟,约定下月初七开始,各大宗派各出三名门人,于朱雀谷比武争夺盟主之位。”
“啊?”南复生吃了一惊,老仆郭上寒告诉过他,印阳生背后有北都几名亲王支持,笼络武人,招兵买马,可他如此冒头搞什么武林盟会,怎不惹怒当今皇帝?
“哪些宗派要参加?”南复生问。
冷凉初道:“长歌门、朱雀谷、奇剑道、青玉帮、刀剑宗……大大小小江湖势力共三十六派。”
南复生道:“印阳生想做武林盟主?”
冷凉初道:“朱雀谷有印阳生和冷军白,胜面很大。”
南复生道:“我不能放任印阳生一家独大,文帝虽然无道,可是印阳生背后的亲王上了位,也是一样占着我南陵故土。”
冷凉初道:“对。只有天下大乱,你才有机会。”
南复生道:“只有一个月了,我现在已经进入了二品的境界。”
冷凉初道:“这一个月你要做的是超越。不断提升修为,才有能力与冷军白他们一战。”
南复生道:“你可知现在令我头疼的不是冷军白。”
“我知道,是长歌。”
南复生道:“练成‘云雪玉歌诀’的长歌,会超越一品仙师的段位!”
“你会向她挥刀吗?”
为了你的恨。
为了你的生。
为了你的国家。
像对云雪姬一样,挥出你的飞刀吗?
南复生竟有一丝犹豫。
复生,你变了。你可记得,长歌给你最后选择机会时,你握紧了魔刀。是什么改变了你?
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承袭云姨的恨。
从一开始就是反抗的姿态来面对注定与宿命。
爱在这边,恨在那边。
魔刀发出低沉的嗡响。
冷凉初看着南复生,秀眸中有闪烁的星光:“你舍不得?”
南复生一字一字道:“不。若她要夺走魔刀,我一定会向她挥刀。”
冷凉初笑了,有深意的笑。
吕重阳恢复得很快,他似乎修为更进了一步。
某日早上,罗梵齐来找吕重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