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军白带着朱雀谷的人撤走,只留下了奇剑道的弟子和南复生。
吕重阳抄起剑,一双怒目,直视古云航居处,似要把那扇关闭的门盯穿一般。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南复生拍了拍他肩膀,他知道吕重阳已经没有力量再和古云航斗下去了。
南复生上前一步,他杀气大盛,魔刀发出阵阵翁鸣。
蓦地,屋内一股森寒之气直扑而来。
古云航缓缓道:“阁下莫非要领教老夫的剑?”
他声音平和,却暗藏真劲。
老仆郭上寒曾告诉南复生,世上有门武功,以语声震劲伤人。
南复生向前踏出一步,大声道:“有请。”
古云航声势全消,屋内屋外无比寂静,南复生只听见众人不一的呼吸声。
他心似巨石沉入深海,只能听见水声,延绵,咕咕作响。
天空空洞,层层乌云,厚重交叠,雷鸣前般压抑。
静。
越来越静。
庭院蔓稍绽的几朵花,零落分布,花香辛辣却又有不易摆脱的陶醉。
很静。
冷凉初闭上眼睛,南复生听见她在轻抚搭在右肩的银白头发。
很静。
南复生听见吕重阳的拳头捏出格格直响。
南复生和古云航之间,隔着道精雕花纹的门。
很静。
似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风混着花粉吹过南复生的鬓,他听见衣袂散起。
听见天空的云。听见树上的叶。听见花的新绽初放。
于是,他也听见古云航出剑。
听见古云航收剑。
中间仍隔着一道门。
那一瞬,世间是盲的、茫然的,魂体分离的。
只有耳朵,只有耳朵。
穿越了巨大黑夜,听到第一声鸣啼,听到第一朵花开的声音,听到第一滴雾水滴下。
视野里只有那扇门。
看不见阳光,却听见希望。
忽然人声开始嘈杂,渐渐有了议论之声,风声听不见,枝叶听不见,花开听不见,云动听不见,只有吵杂。
吕重阳走过来,南复生连他的脚步声也听不清。
毕竟人声吵闹,都在议论刚才冷军白露的一手。
谁都不知道,南复生和古云航已经互斗了上百招。
这种悄无声息的争斗,比刚刚冷军白的雷霆一击,更为凶险。
吕重阳对南复生问道:“谁胜?”
他总是不爱多说话,即便开口,也简洁无比。
南复生转过身,背对古云航居所,道:“好剑法。”
屋内无声应答。
南复生走到冷凉初面前。
冷凉初拿出手绢,轻拭南复生嘴角渗出的鲜血。
当她手腕触及南复生脸庞,他五内翻涌,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白手绢上渲了朵梅花。
冷凉初道:“你胜了。”
是夜。
南复生静静躺在木榻上,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和古云航动手时损伤的真气调整过来。
他好像作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和长歌的三世之恋。
他醒来的时候,察觉空气中有淡淡幽香。
冷凉初在哪,哪就有如此怡人香味。
吕重阳一直守在屋外,替南复生守护,他虽然不说话,可是内心已经把南复生当作了朋友。
南复生醒了,吕重阳走了进来。
吕重阳问道:“古云航的剑,你怎么看?”
南复生道:“古云航杀不了返道。”
冷凉初道:“知命不是说返道死于古云航与追影联手么?”
南复生道:“以返道之能,古云航与追影联手也不可能杀他。”
吕重阳道:“理由?”
南复生道:“我看过你和乐灵的剑,就能推知返道的剑术。一个人的修为从无到有,又从有至无,已臻化境。我领教古云航的剑之后,更确信古云航与返道修为,天差地别。”
冷凉初缓缓道:“依你说来,返道岂非已入一品段位仙师之境?”
吕重阳和南复生对望一眼,心中暗自对返道更为钦佩。
冷凉初问:“那古云航的剑又是什么样呢?””
南复生沉声道:“声音。”
冷凉初奇道:“声音?”
南复生点头,道:“古云航的剑,状奇若箫,一经挥舞,便以内力贯入箫身伤人于无形。”
冷凉初道:“这是第三门奇剑。我倒想知道余下九门是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