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呆立当场,他自然识得这一招,南复生第一柄发出飞刀,使的是断魂楼的绝学“雁回峰”,飞刀被敌人躲闪开之后,能回旋弹射而至,从后方再次偷袭敌人。
乐灵用尽全力,把南复生发出飞刀的准头打得偏了。
可是,他刚刚一掌,逼开印烈,又把印烈推回了南复生所使“雁回峰”的回旋轨迹之中。
印烈这一步,退得不偏不正,被失去准头又弹射回来的飞刀,射中了后颈。
这一刀从后而至,割破了他的喉咙。
笼罩在二人身上的压力骤消,南复生瘫坐地上,道:“天意,真是天意!”
印烈倒在乐灵面前,他长叹一口气,闭上双目,苍白的脸愈发苍白。
乐灵缓缓起身,颤着手抱起印烈,目中神色难以分辨。
他和印烈、印晴从少时相识,那个时候乐灵第一次下山,遇到他兄妹二人。印烈性子烈,在江湖中惹出不少事端,乐灵痴恋印晴,他答应过印晴,要保护他弟弟。
眼下怎么办?印烈死了。
杀印烈的是南复生的回旋飞刀,可是推开印烈,撞上刀口的,却是乐灵。
乐灵该怎么面对印晴?
他终究还是食言了,他没有保住印烈。
江湖中的人命,真是贱如草,再强的修为,也有可能被劲风压折。
谁也不能给谁保票。
南复生是为了保护乐灵,才和印烈对战的。
文帝要买南复生和乐灵的命,印烈利用乐灵和吕重阳两败俱伤的时机,要来对他二人下手。
南复生不杀他,他必定要杀乐灵和南复生。
印晴一定伤心欲绝,印阳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管这仇,这恨,该如何冤冤相报,可是印晴和乐灵,必定决裂,永无修复之机。
乐灵他一步步远走。
南复生道:“你到哪里去?”
乐灵道:“别跟着,我去见印晴。”
看着他的背影,南复生伫立当场,不觉发已凌乱。
南复生道:“他走了。”
冷凉初道:“他应该再不会回来。”
南复生道:“杀死印烈的是我,并不是他。”
冷凉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
南复生叹道:“印晴就是他的劫数。”
冷凉初道:“无论如何,他和印晴已经出现了不可修复的裂痕。”
南复生道:“可是,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掉我们。”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将仇恨播到印晴心里!”冷凉初道,“他一定能找到办法,消解印晴和印阳生的恨。”
吕重阳沉声道:“这江湖中,都是仇恨和厮杀。”
南复生道:“可是他却是例外。”
吕重阳看着远处,道:“他可真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
南复生道:“是,他确实值得敬佩。”
吕重阳道:“可是他却很看得起你。”
南复生淡淡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吕重阳道:“什么?”
南复生道:“他可千万不要看得起我,我心里只有恨。”
吕重阳奇道:“你莫不怕他今后看不起你?”
南复生道:“我为什么非要他看得起我?”
吕重阳叹气道:“这世间上,只有看得起的人,才能成为朋友。”
南复生道:“我不需要朋友。”
吕重阳道:“你现在说这个,说明你还未在江湖走得太深,要是没有朋友,连喝酒都会寂寞。”
不喜欢说话的吕重阳,居然也说了这么多话。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能相互吸引。
两个一致的灵魂,才能成为朋友。
如果这个世间没有朋友,那得多寂寞。
吕重阳走了。
客栈只剩下冷凉初和南复生。
夜。
南复生来到冷凉初的房间,她在不停的折纸鸢。
不停的折纸鸢,不停的。似宿命,无休止。
一双秀目抬起,就看到披头散发的南复生。
她放下手中纸鸢,盈盈起身,拿出檀木梳,对南复生道:“让我帮你梳理头发,好吗?”
南复生没有说话,背转身坐下。
冷凉初贴近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体散发出的香味,似幽兰,与云雪姬,,长歌门主都不相同。
她玉手轻梳,无限温柔,是种抚慰,似一粒树种,缓缓生长,舒展开所有枝桠,又添起淡淡叶,不多亦不少,既不繁杂亦不寂寞,这株树是生的姿态,静静长在南复生心灵深处。
南复生沉沉入睡,梦里依稀听见老仆郭上寒弹起潮生,琴声悠悠。
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转头见冷凉初,她对他微笑,看着很舒服的笑容。
“凉初,你可以唱着歌给我听吗?”
冷凉初道:“我不会唱歌。”
南复生的头发已梳得很顺,很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