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复生心生疑窦,这穷酸邋遢的书生,会是享有天下大名的“一指碎乾坤”?师父云雪姬是不是搞错了?
“你是不是不信?”冷军白醉眼迷离,竖起了自己的食指,他的手指干燥而修长,可是颤巍巍并不有力。
南复生懒得跟他瞎扯,单刀直入道:“楼主云雪姬让我来取一件东西。”
冷军白点点头,慵懒的眼睛打量南复生一番,然后道:“你随我来。”
安宁镇很小,安宁镇亦很安宁,出镇十里,是一派江南山水。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不知多远,蓦地,冷军白停下脚步,目光如灼,望着南复生腰间的刀,忽地轻叱一声,右手食指点出,内力浑厚,全不似先前颓弱书生。
虽是一指之力,却如排山倒海压迫而来,这是出神入化的内功!
“奇剑定天下,一指碎乾坤。青玉没药救,飞刀可断魂”,这四句话分别讲的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四样东西。
兵器、内功、毒药、暗器。
南复生冷静的骇人,他不惧任何突袭,他手一翻,一柄小小的飞刀在手,凝聚全身意念,一击发出,有破空之势。
冷军白向后猛仰,右手一晃,用两根指头将飞刀钳住。
这一刀能干掉杨居胥,可是冷军白用两根指头就抓住了。
南复生这才发觉背脊生寒。
冷军白在文帝第一次禁武时,就被作为首先开刀的对象,因为他当时的外号,太招摇。
冷军白曾经确实有一个招摇的外号,南复生太过年轻,没有听过。
这个外号叫“天下第一”。
冷军白内心也是剧震,这十七八岁的娃娃,看似随手的一刀,可以把自己三成功力的一指给挡住。
他右手两指发颤,将刀掷地,微微一笑,道:“我差点还以为你腰带里的刀是小孩儿的玩具。”
南复生冷冷看着他:“这样的玩具,可不太好玩。”
冷军白看出他眼中的敌意,仍笑着道:“可惜你的这套刀威力有限。”
南复生道:“我的这套刀,是广成仙派工匠制成的。”
冷军白道:“一套好的刀,一定要有灵魂,要有生命。”
南复生又抽出了另一柄飞刀,刀光寒寒,道:“我来的目的不是听你说教。”
“我知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南复生道:“我叫复生。”
“复生?”冷军白眼中放出奇异的光,他说:“随我来。”
二人径直再向北而行,过尽荒野,在林深之处,有一间简陋的木屋,冷军白的住所该是此处。
木屋外植有楠木,极为罕见。
冷军白道:“你可知这种楠木本是长于何处?”
南复生道:“不知道。”
冷军白望着南复生,俊目中蒙起凄迷之色,他叹一口气,道:“亡国人离开故土,无从安生,才躲到荒野偏隅,形影相怜。”
他说此话时,沉寂的木屋内骤然泛起祥和灵气,南复生隐隐感到屋内的灵气,随着冷军白心情的吐露,流转起伏,触动良深。
那灵气的主人似忍受了许久的离情与孤寂,身心俱疲。
冷凉初。
冷凉初是个奇怪的女人,她不断折着纸鸢,每折好一个,就用线穿起,挂在木屋顶。
所以,木屋内挂满了别致的纸鸢。
听完冷军白的话,冷凉初的一滴眼泪落下来,打到手中的纸鸢上。
那纸鸢便被赋予生命之力,拍扑了两下翅膀,盈盈飞起,在屋子上空盘旋几周,飞落冷军白的手上。
冷凉初缓缓抬起头来,她的一头银白头发,肌肤依旧年轻,一双秀目深邃而灵气逼人,她或许不及云雪姬的美艳,却也有不可抗拒的魅力。
冷军白道:“他来了。”
冷凉初抬头看了南复生一眼,然后埋头继续折纸鸢,就似南复生和冷军白未曾出现。
冷军白告诉南复生道:“她叫冷凉初,她才是断魂楼主吩咐你找的人。”
“我师父为什么要我找她?”
“因为你下山,必须要带上她?”
“为什么我非要带上她?”
冷军白道:“你莫非没看见她手上的道术?她根本就不是人。”
南复生沉声道:“她不是人?”
冷军白道:“不是。”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冷军白道:“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是敌人,多一个,都不好。”
南复生道:“你也不是人?”
冷军白道:“我也不是。”
南复生道:“可是她似乎不会跟我走。”
冷军白道:“你是她的王,她必须跟你走。”
二人谈话之间,不断地有纸鸢从冷凉初手上飞起,她不停的折纸鸢,物我两忘,诡异非常。
冷凉初木然道:“南陵国哪里还有王?”
冷军白道:“小丫头不得无礼。”
他指间劲气一吐,冷凉初手中纸鸢燃了起来,转眼化成灰烬。
冷凉初不说话。
冷军白又点出数指,空中飞舞的纸鸢亦皆燃烧。
南复生长长吸了一口气,这隔空点出的指力,竟然这么厉害,适才若是冷军白全力攻击自己,自己有十个脑袋也给戳爆了。
冷军白无疑是在挑衅她,冷凉初平静站起身来,注视着南复生,一字字道:“他不是我要等的王。”
冷凉初蹲下身去,一双玉手轻托起刚刚燃烧的纸灰,口中念念有词,双目微合。
只见纸灰由黑变白,沿着燃烧的痕迹倒退,一只只本被烧毁的纸鸢在她手中重生,还原成未燃之前。
南复生更震惊了,这二人是何方神圣!
南复生道:“我现在明白了。”
冷军白问:“你明白什么了?”
南复生道:“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成为敌人,多一个,都不好。”
冷军白问:“你为何说他不是你等的人?”
冷凉初道:“他的刀你试过了?”
“是,我试过了。”
“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