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姐修习也很厉……”绿竹的话说了一半,又道:“夫人很为小姐骄傲的。”
甘棠装作不懂绿竹为何突然噤声:“我知道。”
小时候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被向夫人追着罚,今日是听讲和夫子顶嘴,明日是和师兄弟在外面野误了时辰。
那时向夫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大概是:“你看看你,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饶是如此,甘棠也知道,舅母是打心眼里疼她爱她,对她好也希望她好。
甘棠觉得眼睛有些酸,她扒到窗边向街上卖果子的婆婆喊:“王婆婆,帮我包份果子,我一会儿下去取。”
绿竹看着甘棠,觉得真是应了向夫人的话,这么多年小姐都没变过。
甘棠转过身,道:“走了,拿果子去。拿了果子我们去西街,吃刘叔做的烩面。”
绿竹随甘棠离开茶楼,掌柜的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倒是方才那个不认识甘棠的小跑堂来送,说二小姐再来啊。
甘棠到王婆婆身边吃着果子,又叙了会儿话。
天边隐隐约约传来伶人的唱腔,距离太远,甘棠听不清楚,只依稀听到句——“鲜衣怒马,烈焰繁华”。
——*——
甘棠带着绿竹把宜苏上下逛了个透彻。
如果不是甘棠带着,绿竹还真想不到偏僻陋巷里能有那么美味的炒饭,富丽堂皇一看就是骗钱的酒楼也做得出如此正宗的灌汤包,就连甘棠自己也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味道竟还与儿时无异。
等到二人仔仔细细走完每一条街道,已是小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甘棠在向府见到向敦旷时,他正坐在正厅,看着甘棠说:“你还知道回来。”
甘棠没有隐瞒行踪,在宜苏上上下下逛了这些时日,向敦旷知道也不意外。
甘棠见向敦旷有气,也没有哄一哄的意思,只是问:“之恒呢?”
向敦旷无奈地叹口气:“你嫂子陪着睡觉呢。”
甘棠掏出一包马蹄酥,朝向敦旷笑道:“别生气了,这可是李阿婆做的,特意给你留的。”
向敦旷道:“怎么,你来宜苏视察民情啊?”
“可不是,我跟你说表哥,我都没有想到,小时候我们常去的那家炒饭店竟然还在!我还记得那时候你一个人就能吃一盆饭,吃得我都害怕。”
向敦旷没理甘棠后一句话,而是惊讶道:“那家店竟然还在?以前见它位置那么偏僻,还以为早晚要黄。你还和我商量过要不要帮吴爷爷在繁华些的地方盘个铺子,还是吴爷爷说他怕累,不想去那些地方才作罢。”
“是啊。”甘棠也想起来了,“现在的店主是吴爷爷的儿子,和吴爷爷像极了,做饭的手艺像,连脾气都一模一样。”
“还有还有,西街刘叔的烩面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以前说刘叔的手艺只有东街的张婶儿能比,还悄悄跟我说他俩那么般配,应该撮合到一起去,也不管人家各自都成了家,孩子都满地跑的。”
“年少不懂事嘛。”甘棠挥挥手道,“张婶儿的铺子没了,听邻居说儿子在外发了财,就跟着儿子走了。不过刘叔的铺子还在,还是那么受欢迎,不少人来得晚了就端着面蹲在一旁吃。”
“我记得有一回你偏也要蹲着吃,结果正巧被阿娘看见,还关了你一个月的禁闭。”向敦旷笑,“不过就是该罚。”
“我扮了男装的。”甘棠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那不是去晚了么。”
“我看你这半个月真是把宜苏逛透了。”
“还差一点儿,”甘棠比着两个指头说,“所以我这不是就来了嘛。”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欠打。”
甘棠撇撇嘴,继而正色道:“表哥,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该继任魔君了。”
向敦旷叹了口气:“你长大了。”
甘棠笑:“我都当娘多久了,怎么才长大呀。”
“在我眼里,你可不一直就是个小孩子。”
“好好好,我是小孩子。”甘棠的眉眼笑成弯弯的月牙,“那表哥陪我这个孩子去后山走走好不好?”
“你不累吗?休息休息再去也不晚。”
“小孩子哪里知道累。走嘛走嘛。”
“小孩子也要听大人的话,乖,回去休息一会儿,表哥陪你去。”
甘棠撅撅嘴,没再坚持。
——*——
甘棠回到蔽芾居,也没休息,索性重新搭了一架秋千。
绿竹说:“小姐小时候,这院中就有这么一架秋千。我还记得小姐那时最喜欢**到高处往下跳。”
“宜苏问道大会那次,程渊见我往下跳还以为是我不小心掉下来了。”甘棠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不是第一次。”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