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看着陈杰越离开的方向,说:“陈缉熙就不怕我会报复他吗?”
程渊说:“如果不是陈杰越,我们很难怀疑到他身上。”
这话说得在理。
如果没有陈杰越,他们最多查到承逸这一层。实际上,即使现在他们知道是陈缉熙做的,也没有丝毫证据可以证明。陈缉熙行得是险棋,若成,是为他带领柴桑陈氏走向巅峰清扫障碍;若败,则有可能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然而自古以来,富贵险中求,权利更是刀尖儿上舔血。或许这也是所谓的成王败寇吧。
甘棠低笑:“我这人心眼儿很小的。”
“你想怎么办?”
甘棠没答,而是说:“你怎么知道是小雪?”
程渊也没有追问,回答说:“猜的。”
甘棠没问“那你为什么不猜丁香”,又说:“‘三天前’这个数字也是你猜的?”
程渊点头:“如果孙新见过他的孩子,我想他一定舍不得离开。”
甘棠闻言,像是被突然卸去了力气,她说:“我想去采束花,你……”
“我和你一起。”
——*——
孙新死后第二日,甘棠让向敦旷派人把尸体交给小雪,回来复命的人说,他们到的时候正巧赶上小雪生产,是个女孩儿。
甘棠得知后一个人在窗前坐了许久,然后又吩咐人再去一趟,送些银子过去。
甘棠不喜欢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她觉得憋闷。程渊记得甘棠当初开玩笑说要他金屋藏娇,但实际上,甘棠压根儿不会老老实实呆在金屋。
然而自琭儿和珞儿的事情发生之后,甘棠便不愿意出门了,经常在浅灵室随意找个地方一坐就是一天。
有一次绿竹见甘棠直接坐在地上,忙跑过去要将人扶起来,甘棠挥挥手示意她不用管,然后慢慢附下身去,将脸贴在地上。甘棠的脸上挂起一个微笑,她说琭儿每次来找她,都会站在这里唤一声“母亲”,得到回应后才会往内室走;珞儿就不一样,珞儿什么都不管,直接就往内室跑。
绿竹后来将这事告诉了程渊,程渊便不敢离开甘棠。
甘棠在屋子里坐着,他就拿本书在甘棠身边看书;甘棠要是在院子里发呆,他就一会儿侍弄侍弄花草,一会儿又坐在石桌旁喝茶,总之绝不会让甘棠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过空桑最近的事情着实不少,程澹一人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程渊大多数时候会拿些公务回房处理,有时必须离开,就叫程珏来守着甘棠。
程珏来浅灵室的时候,总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有时拿两本书请教甘棠,有时就是单纯闲聊。不过说是闲聊也不确切,因为大多是程珏说、甘棠听。
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甘棠不是承受不住的人,她也不想刻意去逃避,只是还需要时间消化。但到底是小辈的好意,想帮她调节调节情绪,所以偶尔甘棠也会附和一两句程珏的话。
这日程珏来,聊起前几日他生辰,程安歌送了一枚荷包给他,自顾自说着他的少年心事。甘棠在一旁听就笑,说你有没有送什么给安歌回礼。程珏便道还没有,说自己不知道送什么好,正想问问堂叔母的意见。
甘棠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大鱼当年送了只镯子给我。”
程珏问:“是堂叔母腕上戴着的这只吗?”
甘棠点头。
“那不是我堂祖母留下,要堂叔父成亲时给他夫人的吗?”程珏笑,“所以这是您和我堂叔父的定情信物吗?”
甘棠摇摇头:“大鱼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一定收下。”
程珏笑:“的确是堂叔父的性格。”
“知道要送什么了吗?”
一向巧言善辩的程珏闹了个大红脸:“我……可是我……可是安歌……安歌她是……我,我只是……我……我可以吗?”
甘棠心道好笑,这孩子一天到晚怎么想这么多,下一瞬又觉得这样也好,于是她说:“你愿意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
“那就够了。”
“堂叔母,”程珏的眼睛亮亮的,“我真的可以吗?”
甘棠看着程珏,突然开始想象琭儿长大以后,面对喜欢的姑娘,会不会也是这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
甘棠说:“可不可以我说了不算,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程珏思考了一会儿,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了!”
甘棠看着程珏的模样,觉得有趣,说:“走吧,我们去空桑城逛逛。”
“啊?”
“你生辰,堂叔母都没有送你礼物,今日补上。”甘棠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程珏忙拉住甘棠:“不用不用,堂叔父已经给过我了。”
“那是他送你的,不是我送的。”甘棠不理程珏,依旧向外走去。
程珏虽然跟着甘棠走,但他嘴上还不停:“真的不用堂叔母,我什么都不缺。”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连送到手的东西都不要了?”
不管甘棠怎么说,程珏都坚持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如此来来回回几个回合,甘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问:“大鱼是不是让你看着我,不能离开程府?”
“没……没有。”
甘棠盯着程珏,一瞬后道:“你不会撒谎。”
“真的。”
“你堂叔父骗人的时候手会不自觉摸自己的鼻翼,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