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程琭从内室走出,朝甘棠和程渊行了一礼,又对陈杰越行礼。
甘棠问他功课都完成了吗,小程琭拿着书本递给甘棠,说是。
甘棠指了指程渊,程琭便将自己的功课递给程渊,程渊看过后说最后几段有些潦草,重做。
甘棠抢过程琭的课业,翻到程渊说潦草的地方,皱了皱眉,心道这哪里算得上潦草,但想着程渊怕她溺爱孩子,早就约定好,琭儿珞儿的功课由程渊负责,便不再多言,只问程琭说是不是弟弟醒了。
程琭接过自己的功课,想着最后弟弟醒了想和弟弟玩,确实没有用心做,红着脸先道琭儿这就回去重做,又道弟弟醒了。
甘棠点了点儿子的鼻尖,说要不先和弟弟玩会儿再重做吧,又让满面无奈的程渊一起去看看,说自己等会儿就过去。
程渊带着程琭回了内室,陈杰越说琭儿出落得愈发水灵儿了,甘棠笑着说你那是形容姑娘的话。
陈杰越点点头,又问甘棠现在这个情况想怎么办。甘棠叹了口气,说连素姨都不记恨承逸,自己又何必在意,只要承逸不会伤害她的琭儿珞儿,承逸是生是死、人在何处,与她也没有干系。
陈杰越说话虽如此,但你也要小心,你的身份是旁人刺向向氏和程氏最好的刀。
距离神魔大战已经过去了三十年,虽然世事变迁往事难追,但依旧是人们上好的谈资。
不论是仙门还是普通百姓,都认定了那一场几乎灭了两族的悲剧是由魔族挑衅引起的。最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是魔族当年要意欲称霸六界,在降服妖界后便要对人族动手,是神族不满魔族的所作所为,又衡量人族根本没有力量抗衡魔族,才出兵对抗。
然而真正有野心的不是魔君,是神君。所谓降服妖界更是无中生有,只不过是魔君与妖君相交甚好,两族之间能称上一句有求必应罢了。
三十年前,神界发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仙界、人界皆以神君的话马首是瞻,冥界又一向会打哈哈,是故当时的神君颇为自满,认为一统六界是顺势而为、民心所向。魔界作为神界一直以来的死敌,自然首当其冲沦为炮灰。
但神君高估了神族的能力。
虽然人、仙尊神,但人族的力量微乎其微,那群仙人又一向明哲保身,更不用提在神魔之间左右逢源的冥界了。是故当神族与魔族开始交战的时候,魔族有妖族相助,神族却是孤立无援,即使神族一片欣欣向荣之态,也还是没有能力一口气打压下两个大族。
但神君不想放弃,他发动了最后一次战役,试图踏平妖、魔两界,却惹恼了天道。
天道独立于六界之外,自是闲云野鹤,却一直维持着六界的平衡。所谓平衡,便该是相互制约相敬如宾,不能是大动干戈,也不该是亲如手足。
于是,在神魔的最后一次战役中,天道从中干涉——神君和魔君当场毙命,妖君和妖族众人被封印在妖界。
素衣在神魔大战后回过魔界一趟,她告诉甘棠魔族除了贵族大多死去,其他几乎所有的魔族百姓都陷入了沉睡,想来神族也是一样。
然而这些事情外人如何知道?
人族不过是凭借着揣度猜测以及过往对神族无条件的信服而相信着神族的覆灭是魔族的过失罢了。若是被外界知道宜苏向氏的二小姐、空桑程氏的三夫人竟是魔君的女儿,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浪。
甘棠又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倒也不必那么悲观,人总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即使她真的是个大魔头,有两大世家护着她,那些小门小户的难不成还真敢把她怎么样?顶多背地里骂几句,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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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越刚要说话,甘棠又打断他说除非真的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否则谁不是看眼前的利益,恩威并济软硬兼施就可以解决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问题;又说至于仇恨就更不值得挂齿了,她当初动手都是灭人全族,哪里能留得下人来。
陈杰越看着她,半晌后说总之你多留心,我也会替你注意着。
甘棠道谢,陈杰越说不用,说自己说过了要守着她的。甘棠没接话,陈杰越又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
临走的时候甘棠说自己其实更希望他能作为陈杰越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陈杰越笑了笑,又提醒甘棠留意承逸,说此人绝对是个祸害。甘棠说放心吧,自己心里有数。见陈杰越还要再讲,甘棠说自己现在不仅仅是甘棠,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就算不想着自己,也要保护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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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陈杰越之后,甘棠回到内室,程渊正抱着程珞指点程琭的功课,见甘棠进来便问:“他走了?”
甘棠将食指放在唇前,示意程渊去看怀里的程珞,这才发现小珞儿又睡着了。
程渊压低了声音说:“玩累了。”
甘棠点点头,走过去轻轻捏了捏程珞的脸颊。大约是感受到被人触碰,小程珞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甘棠看着自己团子般的儿子,脸上挂起宠溺的笑。
甘棠又看向程琭,见程琭专心致志的做功课,完全没有关注自己在做什么,便悄悄在程渊脸上落下一吻,然后走到程琭身边,拍了拍大儿子的头。
程渊看着甘棠一系列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初夏的阳光从树叶的罅隙中穿过,打在这一家四口的身上,显得和煦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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