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甘棠就不再说话,只是站着,看着这一处毫不显眼的坟茔。
甘棠站了许久,从未时初到申时末。
程渊一直陪着她,直至太阳落山才开口:“阿梨,该用膳了。”
“鱼哥哥,你帮我买些酒菜来好吗,我想和他吃一顿。”
‘他’指的只能是葬在此处的人。
程渊说:“好。”
等他再回来时,甘棠已在坟茔旁寻了空地坐下。两条腿并在一起,双膝微屈,手托着腮,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像是发呆,又不像是。
程渊将食盒递给甘棠,甘棠笑笑,取出一壶酒来,揭开盖子闻了闻。
程渊递过酒杯,甘棠却没接,她直接拿酒壶将酒浇在坟前。
“你爱喝酒的。”甘棠说,“这酒一般,不及当年……你将就将就。”
说是要吃饭,实际上甘棠一口酒菜都没动。
倒完酒后又变成之前的样子,一言不发。
她说,程渊就听;她不说,程渊也不会问。
一直到戌时,甘棠才站起来,对程渊说:“我们走吧。”
走之前程渊想对着坟茔行一平辈之礼,被甘棠拦下了。
甘棠说:“这是周凌。”
——*——
傍晚时分,空桑落雪了。
程渊取晚膳回来时,甘棠正躺在**看雪。
“你醒了。”程渊走到窗边要关上窗户。
“别关,我才刚打开。”
程渊给甘棠留了条缝。
“雪下得不大,过会儿应当就停了。”
“幸好我醒得早,要不就该错过空桑的第一场雪了。”
“你不可能错过的。”程渊这话说得有些急。
程渊从食盒中取了白粥,坐在甘棠榻前要喂她:“刚醒来,吃些清淡的。”
甘棠说:“放桌上吧,我现在起来。”
程渊倒也没反对,替甘棠取了外衣,又披上披风。
程渊将刚刚取出的白粥放在自己面前,又从食盒中拿了另一碗给甘棠:“这碗热些。”
甘棠心下感动,嘴硬说着:“能有多大差别。”
程渊一向话少,甘棠觉得自己犯了错,也没说什么,一餐饭吃得安静却美好。
饭后,甘棠如往常一般提议出去走走,程渊不允。
甘棠说:“我都躺了一下午了,有些憋得慌。”
程渊不接话。
“鱼哥哥,我已经没事了,真的,要不我跳给你看。”
程渊默默收拾碗筷,还是不接话。
“夫君,”甘棠撒娇道,“去嘛去嘛,我们就走一会儿,半个时辰就回来好不好?”
“阿梨,落雪了,地滑。”
程渊最听不得甘棠唤他夫君,特别是甘棠捏着嗓子说话的时候。
“落雪地不滑的,化雪时才滑。”
宜苏又不是不下雪,休想骗她。
程渊打开窗户给甘棠看,原来不知不觉间,雪已经停了,地上浅浅一层的银白也即将消失不见。
甘棠说:“雪刚化,还没有冻住,此时不出门更待何时。”
程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阿梨,听话。”
甘棠撅起嘴,知道这门今日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又转去橱柜取了酒来,便要烹酒,见程渊还想张嘴阻她,道:“美酒对美景,鱼哥哥不让我出门就罢了,连小酌两口都不让的吗?”
“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可饮酒。”
“放心吧鱼哥哥,我没事的。温酒煮雪才不辜负空桑的第一场雪。”
“阿梨,你才刚醒,不能饮酒。”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的身体我不清楚吗!”
明知程渊是为了自己好,可不知为何,甘棠就是想和他对着干,惹他生气。
“阿梨,”程渊按住甘棠正要开封的手,“你有身孕了。”
“……你说什么?”
“你有身孕了,刚刚足月。”
“我,有身孕了?”甘棠重复着程渊的话,将手覆上小腹,“你是说,我肚子里,有宝宝了?”
“是。”
“怎么可能,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医师说刚刚足月,你没有感觉也是正常的。”
“我有身孕了。”甘棠用手感受着没有波动的小腹,“我有身孕了大鱼,我们要有宝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