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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鸣条之战:大夏覆灭

     那支军队的将领以为行踪被发现,匆匆出来要杀人灭口,却反而被川穹制住。

     川穹拿住他之后就问:“知不知道血祖都雄魁在哪?”

     那将领一开始还以为川穹要逼自己吐露军机秘密,没想到对方问的居然是这个,愣了一下道:“在南方!现在可能在祝融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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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穹道:“你没骗我吗?”

     那将领苦笑道:“你再往南走走就会知道我没说谎了,血祖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他驻足的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这种事情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川穹的出现打乱了东方人秘袭的计划,在后方,伊挚综合各方面的信息稍加盘算,已推测出都雄魁被什么事情绊住。“女鸩说莫首兄没有随他们一起,那么或许是他使的手段!”于是改变了方略,干脆挑明了旗鼓,向王都进发。

     夏人慌忙应战,拼凑起最后的力量,双方在夏都东南的漫长战线上相持着。

     川穹却没搭理背后这些事情,径自向南而来,果然没飞出多远就感应到了南方那可怕的气息。他来到祝融的时候,天地间只残存着一些血门的气息。川穹凭虚感应,发现西方有异状,一个玄空挪移,跳到了云梦泽上空。

     都雄魁发现马蹄不见了!

     经脉、血肉、内息都没法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不由得大是惊奇:“这小子藏到哪里去了?刚才胃部似乎有点麻痒的感觉,难道他一个不小心钻到我肠胃里去了?不可能!天下哪有这么大的蛤蟆满街乱跳的!”

     考虑了许久,终于元婴出窍,离体而出,化作一个黑点,钻入自己的身体之中。元婴是都雄魁最强也最致命的状态。他的灵魂、情感和最核心的生命之源都深藏其中。

     马蹄的元婴虽然千变万化,终究有迹可寻,而都雄魁却已经能将自己的元婴化为乌有,藏于无形,因此就是独苏儿等人面对面也找不到他的致命点所在。此时都雄魁元婴现形,实在是迫不得已。不过他也并不担忧,因为他元婴之强,就是有莘羖的精金之芒也未必能迎面摧毁,何况比自己弱小得多的马蹄!

     生生不息

     都雄魁巡视着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的作品,也是他自己。这个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没有半分瑕疵——如果曾经有瑕疵,也早被他修补好了。

     可是,这个身体如果已经完美,是否意味着已不需要改变了呢?

     当巡视到心脏的时候,都雄魁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是的,这个身体绝对是完美的。”

     但为什么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完美的身体,却仍然没有压倒独苏儿、藐姑射的信心呢?

     当巡视到经络的时候,都雄魁觉得,血宗应该有更进一步的突破才对。可是,该如何突破呢?这个身体已经像外面那个天地一样,增一分会显得多余,减一分会出现残缺,稍加改变会显得突兀……

     “难道……”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难道我之所以无法再改进自己,是因为自己的想象力已经到达某种极限了?”

     知识和功力可以越积累越深厚,但一个人的想象力,并不是说拓展就能拓展的。在某些时候,那些越积越多的旧东西,会变成新变化产生的阻碍。这个道理,都雄魁从很久以前就懂了。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些旧的东西有选择地破灭掉。可是,如果阻碍新变化的就是自己这个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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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雄魁有些颤抖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忽然想起了几十年前见过的那个斟寻一宗的残影,那个残影所留下的回忆跨越数十年的时间间隔,引导他去理解血宗历代相传的理念。

     “难道……难道我对宗门的理解其实也有歧异?难道……”他忽然想到了死,可是,“不!不行!我一死,很多东西都会丢掉,不管传人多么优秀,他都不可能像我这样出色!”

     可是如果自己的这种想法其实也是一种执念呢?

     沉思中的血祖开始巡视自己的食道。这是最后一个地方,虽然马蹄不大可能会在这里——因为来到这里意味着他将被消灭。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感觉到马蹄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他居然想到了我没想到的地方!”这件事给了都雄魁很大的震撼。这里是他的身体,一个对血宗的了解远远不及他的年轻人,居然有超越自己的想象能力。

     一念至此,都雄魁暂时停止了前进。仇皇的道路,已经被证明了是错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所代表的才是真正的血门正宗。可是,自己真的完全是对的吗?

     血宗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所谓的长生不死,所谓的生生不息……难道自己以前的理解真的错了吗?

     在那一刻,都雄魁不再是那个操持天下权柄数十年的大夏国师,而仅仅是一个修道之人——一个掌握了某种奥妙玄理的血宗宗师。

     前方有危险,他甚至预感到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在埋伏着他。

     但是都雄魁,又前进了。

     川穹来到云梦泽的上空,然而凭着天生的敏锐,他没有下去,反而在到达的那一刻就向上飞去。

     下面,危险!

     座下的燕羽,已经达到了它所能达到的高度极限。就在这时,川穹突然感到眼睛一阵剧痛,比太阳还要强烈的光芒忽然从下面爆射,虽然不是直接面对,但仍然让他闭着眼睛也感到难受。跟着,他听见了剑鸣以及自己的心跳——那是两种不同的韵律,心跳催发着他所未涉及的力量,引发着他身体里面的共振,而剑鸣则是破坏、破坏、再破坏。只那么三弹指间,川穹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一定会死掉,闪身一躲,躲入了洞内洞。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空间,这个空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但那两种力量的余威还是在他关闭洞内洞、切断与外界联系的那一刹那闪了进来,令他惨受被撕裂、被分解般的痛苦。

     也不知过了多久,川穹的神智才恢复过来。又不知过了多久,川穹的心跳才平静下来。

     “云梦泽那里,究竟是爆发了什么样的力量呢?”

     他很害怕。此时的他甚至已经具备和藐姑射周旋的力量了,可刚才那两股力量还是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而他,对那两股力量而言仅仅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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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没事了吧。”

     川穹打开洞内洞的出口,跳了出来。

     外面,已是一片月光。周围静静的,除了方圆千里的云梦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以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事。

     “好像已经结束了。”

     静静的夜里,只有一个不协调的声音,那是一个人在呕吐。川穹飞了过去,看清楚了那个人——那是一个少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一个少年。他的手,他的脚,他的头发,还有那刚刚抬起来的脸——这个人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年轻,显得那么有冲击力。

     “你在干吗?”川穹问。

     “没看见我在呕吐吗?”少年喘息着,仿佛吐完了,但马上又开始呕吐。

     可他脚下什么都没有,似乎是什么也没吐出来。少年看了川穹两眼,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这儿千里方圆应该没活人了才对。”

     “我叫川穹,刚刚躲了起来。你呢?你叫什么?”

     那少年想了一下,道:“我,我叫……”

     他就想说我叫马蹄,然而话到嘴边忽然停下。不知道为什么,吞吃了都雄魁之后,他的心态忽然变了,变得很奇怪,仿佛自己的内心注入了一股清流似的。

     都雄魁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似乎顿悟了,一个那样邪恶的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竟然会产生那样干净的念头。

     少年在那一瞬间忽然不想再被叫做马蹄,正如都雄魁在玄功大成之后不愿意被人叫做葫芦一样,他想要告别自己的过去。

     “我……我叫彭陆。”他脑中晃过了许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已经死去的朋友,便冒认了他的姓名。

     彭陆对川穹说道:“你刚才居然能躲过去,可是四宗传人?”

     川穹道:“我是洞天派的传人,你是血宗的弟子吗?”

     彭陆道:“是吧。”

     川穹道:“我想找血祖都雄魁大人。”

     “找他干什么?”

     川穹道:“我想跟他说句话。”

     彭陆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只怕不行了。”

     “为什么?”

     彭陆道:“他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彭陆道:“没了就是没了,现在血宗,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吧。”

     川穹呆住了,隐隐猜到了什么,问道:“你是都雄魁大人的徒弟?”

     彭陆道:“我给他磕过头,算是他徒弟。”

     川穹又问道:“刚才那异象,是你和你师父在打架吗?”

     彭陆道:“也是,也不是。本来,我已经被他逼入了死角,但有个藏在我身体中的家伙爆发最后的力量帮了我一把,我毁灭了他的身体,重创了他的元婴,本来他还有一点机会的,不过他自己却莫明其妙地放弃了。所以……”

     “所以怎样?”

     彭陆道:“所以……我把他吃了。”说到这里忍耐不住,又俯身呕吐起来,仿佛那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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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穹呆呆地看着他,血宗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懂,不过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让眼前这个人上昆仑就是了。

     “那个……你叫彭陆是吧?我来是要和血宗传人说一件事情,既然你师父已经没了,那就跟你说。记得,无论如何,不要上昆仑去。”

     彭陆一怔,抬头道:“昆仑?听说那里在打玄战,打完就会关闭。都这么久了,那里的玄战还没打完吗?”

     川穹道:“还没有。不过那场玄战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只要你记得不要去就好。”

     “为什么?”

     川穹道:“跟你直说也无妨。你听过藐姑射这个名字吗?”

     彭陆闭眼想了一下,道:“洞天派宗师,是你师父吧?”

     川穹道:“不错,都雄魁一死,上一代四大宗师,现在只剩下我师父一个了。可是我师父疯了,竟然要发动宇空毁掉昆仑,把四大宗派全都埋葬掉。”

     彭陆眼角跳了跳,道:“埋葬?如何埋葬?”

     川穹道:“太一宗和心宗的传人都在上面,如果你我也上去的话……”

     彭陆接口道:“你师父只要把我们一起杀了,那四大宗派就完了?”

     川穹道:“没错。”

     然而彭陆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问川穹道:“你刚从昆仑来?”

     “嗯。”

     彭陆问道:“好像昆仑上有个长生之界,对吧?”

     川穹皱了皱眉头,道:“是,那又如何?”

     彭陆道:“我想去看看。”

     川穹呆了一下,愠道:“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听清楚了。”彭陆道,“可我还是想上去看看啊。就算面对你师父也在所不惜。”

     川穹冷笑道:“你莫非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能对付我师父不成?”

     彭陆却摇头道:“不是。你师父我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与我师父齐名,想来本事也差不多。而我和那老家伙之间的差距,我还是知道的。”

     川穹道:“那你还上去?”

     彭陆道:“有些时候,干不干一件事并不是看它危不危险,而是……怎么说呢?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你就算知道有危险也要去试它一试。这种体验,你也应该有吧。”

     川穹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道:“我师父说得对。如果你要上去,不是我一句话能劝阻的。不过,我不会让你上去的。”

     彭陆双眉一扬,道:“你要干吗?杀我?”

     “杀你?那不是遂了我师父的意?”川穹手指一指,彭陆的上空马上裂开一条巨大的空间裂缝,“这是洞内洞,你到里面歇会吧。等事情过了我再放你出来!”

     彭陆脸上微微一惊,就在要被那裂缝吸进去的前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土崩瓦解,碎成千万片。

     川穹微微一惊,月光下一个影子和他垂在地上的影子连在一起。还来不及反应,后颈一凉,一个人从川穹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在他脖子上吹着气笑道:“我这么一咬,鲜血喷出,只怕你就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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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穹哼了一声道:“大概是吧。”

     彭陆道:“我好像听说,通往昆仑的道路虽然有二十一条,但你们洞天派却能自由来去,真是这样吗?”

     “是又如何?”

     彭陆道:“现在几条通道好像都离这里挺远的,有一些还不知为什么被人关闭了。所以,不如劳烦你帮一下忙,带我上昆仑,如何?”

     川穹冷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又如何?”

     彭陆笑道:“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吃人的欲望了,但如果形势所逼,我吃上一两个也并不反胃。”

     长生之界

     彭陆威胁性地张开变得像布袋口一样大的嘴巴,作出一副就要把川穹吞下的样子,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倏地跳开,逃得远远的。

     川穹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见机倒快!”

     原来彭陆刚才忽然感到川穹的体内突然出现一个会向内塌陷的可怕事物,现在的他虽然还不是很清楚洞天派神通的奥妙所在,但危险的程度还是可以凭直觉感知的。

     “如果刚才真的把他吞下去,只怕到头来我反而会被那东西吸到不知哪里……”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吃不得的。

     川穹道:“你还有什么本事?”

     彭陆笑道:“杀你的办法我还有一些,要吓倒你却好像没那么容易。”

     川穹的眉毛扬了扬,又敛了下来,道:“你连我都对付不了!何况我师父!”

     彭陆道:“说起来,你干吗和你师父作对?”

     “我不想死,就这么简单。”

     彭陆道:“我也不想死,但我想上昆仑。所以说,我们的目的其实不矛盾。”

     “我可不这么认为!”川穹道,“你一上昆仑,就得死——大家都得死!”

     “那如果我们联手呢?”彭陆道:“我们的实力联合起来……”

     川穹截口道:“在终极灭世面前,联手是没用的!”

     听到终极灭世四字,彭陆的脸色也沉重下来:“你师父不会那么疯吧?终极灭世,那可是要先杀死他自己!”

     川穹额头上的头发动了动,说道:“不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川穹道:“洞天派的终极灭世,和血宗、心宗都不一样。”

     “哦?”

     川穹道:“心宗的‘无是非’摧垮的是文明,血宗的‘流毒’毁灭的是生命,你们两派的灭世,都是推己及人:无是非是先扰乱自己的心灵,再去影响别人;流毒是先异化自己的生命之源,再去毒害其他生命——这两派的灭世,发动者都会自食其果于世界毁灭之前。”

     彭陆点了点头,道:“无是非我不知道,但流毒确实如此,难为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川穹又道:“但是,宇空不是。它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师父能够成为最后一个被至黑之地吞噬的人!也就是说我师父在发动宇空之后,还有机会看见整个世界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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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陆皱了皱眉头,道:“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一起死?”

     “不!那不一样!死于世界灭亡之前和死于世界灭亡之后,那是完全不同的!”川穹道,“相对于其他三宗的终极灭世,本门的方法要简便得多。你们要付出生命才能做到,但我们只要功力足够深,就能够把裂缝维持到它会自己扩张!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那种疯狂的心理,但是……当我领悟到玄空挪移的真谛之后,我有时候会想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灭亡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宇宙最深的奥秘,是不是会在那一刻出现?”

     彭陆突然间感到背脊发冷,大声道:“喂!那个川穹!你可千万别想岔了!”

     川穹微微一笑,道:“放心吧,至少现在我还不想死。我不像我师父那样,经历过那么深的痛苦。”

     彭陆道:“听起来你师父蛮危险的,不过,昆仑我是一定要去的,无论是谁也阻挡不了我!”

     “是吗?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什么?”彭陆呆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望了望脚下:他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产生扭曲,那扭曲的范围达到直径数里,就像一个沼泽一样把他往下拖。

     “你不会以为我的玄空裂缝只能在头顶出现吧?”川穹淡淡道,“这次你逃不掉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也是为你着想,不希望你去送死!你好好在里面待着吧。等我师父的事情解决后,我会放你出来的。”

     彭陆半截身子已经陷进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换了都雄魁也没法脱身了,他脸上大急,叫道:“等等!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放心,我若死了,洞内洞就会消失,在消失之前,它会先把里面的东西吐出来的。”手一挥,切断了彭陆与外界的任何联系。“成了,虽然有些曲折,但总算拦住了。”川穹抬头望了望虚渺的月空,喃喃道:“不知道昆仑怎么样了。缺了血宗,他还会发动宇空吗?”

     川穹决定再上昆仑看看,当他来到昆仑的时候,基界和下界的决战几乎是同时展开。

     基界的山川河岳几乎都已经被硝烟所遮蔽,妖魔鬼怪的尸体铺满了万里河山。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残余的阵法,每一寸天空都充满了重复的结界。川穹来到基界,竟被这混乱的局面困住,一时没法跨越过去。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下界的决战已经展开,师父!血祖的大军没有及时回援,下面的这场仗,只怕是夏人最后的抵抗了!”是师韶。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那便如何!大夏五百年基业,没那么容易撼动!”听声音却是师韶的师父登扶竟。

     只听一个声音喝道:“乐正大人。跟他们罗唆什么!把他们杀光,赶紧增援下界为是!”

     师韶笑道:“杀光我们?只怕没那么容易吧。这些日子来贵我双方大战三次,小战八十余回,似乎占上风的是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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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扶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群山之间忽然一阵混乱,一座山冉冉升起,尘埃落定,别人才看清楚那山便如一口倒扣的钟一般。一个大将召来翼龙,把那座钟山衔起。

     师韶大惊,叫道:“是伶伦黄钟!快取夔鼓!夔鼓!”

     数位东方玄士一起作法,召来一只土鳌,把夔鼓托起,爬往东方玄阵中的最高峰。

     登扶竟提起手中拐杖,师韶握紧拳头,同时向钟山夔鼓虚击虚擂。

     川穹此时身处两大阵营之间,他见识过这两人的本事,可没胆子在这种情境中听他们同时奏乐,一个玄空挪移跳了出去。就在那时,钟鼓齐鸣,基界的所有结界一起被震得粉碎,川穹也被震得掉了下来,半空中被人扶住,一扯一带,跳往一个遥远的所在。那人却是藐姑射。

     “师——”

     川穹叫道,但第二个字却马上被钟鼓之声淹没了。这里离乐战之场已经极远,但他仍然抵抗不住钟鼓齐震的威力。

     藐姑射身子一晃,似乎也有些难受。

     川穹道:“师父,我们进四界去躲躲。”

     藐姑射点了点头,带着川穹闪入长生之界。

     他们师徒尚且受不了,基界众真更是难堪。不少人在钟鼓齐鸣时便当场死去,剩下的苦苦支撑,只有登扶竟与师韶这两个演奏者反而没有什么感觉。

     川穹一进长生之界便大感难受,这个地方,竟然是一个屠宰场一般,到处都是鲜血、腑脏、头颅、四肢。

     藐姑射见到川穹很不习惯的样子,说道:“在昆仑的人死了以后,如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尸体都会被吸到这里来。在昆仑,这里就是生命力的源头,也是所有生命的归宿。你眼前这些都是你下去时候死在基界的玄士大将。看,那边那个,就是昆吾王的头颅。”

     川穹顺着藐姑射的手指望去,只见那个昆吾王的头颅眼睛环睁,还在不断冒火,不由得有些害怕:“他还没死透吗?”

     藐姑射道:“尸体在长生之界这里不会腐烂的,所以如果都雄魁在这里,可以无休止地让他们的身体复活。不过这些人的元神已经流往是非之界,就算都雄魁复活他们的身体也没用了。除非独苏儿也出手才行。”

     尽管长生之界和基界之间阻隔重重,几乎处于完全不同的时空,但登扶竟的钟声和师韶的鼓声还是不断传来。

     藐姑射叹道:“基界的修真士,现在只怕已经死了九成了吧。”

     川穹道:“这些人一死,那他们所在的门派是不是也会失传?”

     藐姑射道:“他们来之前应该有作安排才对,要么就留下传人,要么就留下典籍,未必就会失传。”看了川穹一眼,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不过你若死了,洞天派一定会失传的。”

     “为什么?”

     “为什么?”藐姑射微笑道,“因为你还没有结成传宗之发啊。你现在在用的这头发,是我悟透所有的洞天派奥秘之后才结成的。而你现在对本门功夫知道得还不全,如何能传宗衍道?所以,你也不用枉费心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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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钟声大作,压过了鼓声,穿透空间传来,震得川穹立足不稳,跌了一跤。

     藐姑射叹道:“登扶竟这个老头子……”忽然看着川穹的影子发怔,下半句话竟然没说下去。

     川穹道:“好厉害!不知道师韶怎么样了。”

     藐姑射道:“别人家的事情,管他作什么!对了,你这次下去,可找到都雄魁了?”

     川穹沉吟着,摇了摇头。

     藐姑射道:“那么你是没赶上了。”

     “赶上?”

     藐姑射道:“赶上给他送终啊。”

     川穹啊了一声,道:“你知道!”

     “都雄魁一代宗师,他的死是一件大事,我自然会有所感应。何况他又不是像独苏儿那样悄悄地走,临终前爆发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怎会不知?”说到这里,藐姑射又轻轻一叹,道:“其实他如果不留在下界,也许便不会死。”

     “为什么?”

     藐姑射道:“在长生之界,都雄魁的元婴是不会死的,就算受了伤也能瞬间复原——也就是说,他在这个地方是无敌的。就算是子莫首和伊挚联手也对付不了他!对了,这次下去,你可见到了他的传人?”

     川穹沉吟着,说道:“见到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将他困住,他不会上昆仑,你也找不到他的。”

     藐姑射微微一笑,道:“是吗?”

     乐正

     川穹听见藐姑射的话,就知道多半有什么事情不对头。再看看师父的眼光正注视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暗叫不好。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一个声音笑道:“好像被发现了。”跟着便有一个影子从川穹的影子中分离出来,那影子渐渐成形,又从中“长”出一个男子来,不是彭陆是谁。

     川穹的脸顿时一片苍白:“你怎么能……被我困住的那人是谁?”

     彭陆笑嘻嘻道:“是我造出来的一个分身啦。当时我虽然知道留在你身边很危险,不过若不冒大险,怎能成大功?”

     川穹道:“你……”一时气急,竟然说不下去。

     藐姑射道:“我早说过,该来的,怎么也挡不住。”

     川穹心中一动,对彭陆道:“这里就是长生之界。”

     彭陆道:“我知道——虽然没来过。”

     川穹道:“你在这里,本事应该比在下界大得多!”指着藐姑射道,“没办法了,不想死就和我联手对付祂。”

     藐姑射微微一笑,道:“好徒儿,确实该这样的,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彭陆呆了一呆,一时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川穹却感应到了在四界之外的虚空中已经出现一条裂缝,惨然道:“你……”

     藐姑射道:“我看破这个小朋友的行踪之后,就开始了,你没发现吗?嗯,现在基界的人大概都还没发现吧。不过等他们发现,就已经迟了。”

     川穹道:“现在动手,就还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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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藐姑射摇头道:“没用的。现在也迟了。”

     彭陆审视着两人,知道发生了大事:“怎吗?难道你师父已经……”

     “对……他已经打开了通往至黑之地的裂缝。”

     彭陆全身一震,道:“宇空?”

     川穹道:“你现在才知道后悔吗?”

     彭陆沉默了,但他的眼睛却分明充满了坚持。

     川穹道:“你留在这里,我到基界去一趟。”

     彭陆道:“你去干什么?”

     川穹道:“我还有个办法的,不过没有太大的把握。趁还有一点时间,我要去把基界通往下界的大门都关了。这样的话,就算最后我失败了,整个昆仑都被吸进去,也许还可以保住下界不受影响。”

     彭陆道:“要不要我去帮你?”

     川穹道:“这件事情你帮不了我什么的,而且……”他看了一眼藐姑射,“如果能够的话,试着把祂杀了——现在也许还来得及!”说完便消失了。

     彭陆看着藐姑射,藐姑射也看着彭陆:“小伙子,你真要杀我吗?”

     彭陆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在这里对我比较有利。”

     藐姑射叹了口气,脸上有一股在川穹面前没有显露的凄美。

     彭陆道:“其实,你对你徒弟的态度好像很特别。”

     “是吧。”藐姑射道,“他就像是过去的我……也像是我的来生……”

     彭陆道:“他嘱咐我杀你,你伤不伤心?”

     藐姑射道:“如果我不想死,你杀不了我的。如果我想死,怎么死又有什么所谓……至于伤心……我已经忘记这种东西了。”

     彭陆看着祂,有些不理解眼前这个人:“这真是和师父齐名的宗师吗?为何处处都是破绽?难道他是为了诱我出手?可是也不像啊。”正迟疑间,忽然发现长生之界出现了新的尸体——那是粉碎得连血滴也不完整的尸体。而那粉身碎骨的尸体,似乎竟是来自于是非之界。

     川穹的警告引起了昆仑基界的大混乱,东西方的玄士大将纷纷逃命,连师韶和登扶竟的乐战也停了下来。

     川穹关闭了基界通往下界的所有通道后,虚空中那条可怕的裂缝已经大到连基界也可以看见了。

     “奇点之界和长生之界的通道已经关闭,混沌之界我是赶不及过去了,只剩下一个是非之界……江离,你应该知道如何断掉混沌之界与下界的通道吧?”

     鸣条之战

     大夏王履癸坐在宝座上,品着美酒。他的坐姿依然英武,如果他不是天子而投身武道,他其实也可以媲美三大武者吧。

     只可惜啊,美人不在附近,不然今天的天气,却正好出去打猎。

     昆仑的玄战还没有结束,自己那个愚蠢的儿子正用九鼎为大夏王朝拖住商人最重要的力量,而东南的战况却似乎非常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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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昆仑的局面不堪收拾,那就切断昆仑与人间的通道,就让已经上昆仑的人都去死好了,只要最后美人能逃回来,那就行了。

     “陛下,陛下!”

     一个老臣匆匆跑上大殿,呼号着仿佛失了魂魄。

     “商军……商人的叛军……出现在了西面!”

     “什么!”

     西面?那怎么可能,商国可是在东面。

     但已经没有时间去质疑这一切了,商国的军队正一拨拨地出现在了西方,正向夏都逼近过来。

     当……

     酒杯落到了地上,履癸在刹那间丧失了方才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