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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斩经

     开王爷大笑道:“哪里?有这么好的消息,咱们还不快点告诉宁师爷去!”

     他这时真的很开心——宁师爷虽相当能干,几乎相当于他的左膀右臂,但和那么阴郁的一个人在一起,加上当年西林春闹出的那一点事儿,还有最近西林春在榴莲街出的丑事,开承荫就对宁默石始终有那么一点芥蒂。

     现在好了:老子的王妃不本分,你这个号称精明的宁默石也好不到哪里,不一样被那瘤女人给戴上了绿帽子!乌龟王八一条藤,看你以后还清高到哪里去?

     鬼楚问:“那京展虽伤了,但老虎还是老虎,要不要带了人手去?”

     开承荫却大笑道:“不用,只你们三个没伤的跟着就行了。你当宁师爷是谁?他手下又是谁?嘿嘿,有他在,京展这回怕他飞到天上去?他可不像你们一样老给我白丢面子。”

     鬼楚的脸上烫虾似的红了红,开王爷已大笑地走了出去。

     庶士园的小花厅,阿榴悄悄地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花厅里设了一桌筵席。

     没什么外人,看来只是默石要和自己在一起而已。

     ——刚才他不是还在接待开王爷吗?

     开王爷轻易很少屈尊到这庶士园来,但只要他来,却一向不惯于别人轻慢的,默石怎么会丢了他专门宴请自己?

     宁默石静静地坐在桌边,阿榴在他对面坐下来,坐下来后,才发现,桌边只他们两个人,桌上却放了三副杯箸。

     阿榴微微一愣:“怎么,是不是开王爷也要同席?”

     开王爷一向很给宁默石面子,这样的同席共饮也是常有的事,阿榴也不是没有陪过。

     宁默石的神色却很肃冷,甚或有些哀伤。

     阿榴直直地盯到了他的脸上,只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一会儿,阿榴才渐渐明白过来,她听着自己慢慢地说道:“你、都、知、道、了……”

     宁默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一个杯子,原来是准备给京展的。

     阿榴只觉一股冰凉从自己头上浸下,从手到脚,都凉了下去。

     好久,她才苦苦地道:“原来,你根本从开始就知道。你怂恿开王爷追杀斩经堂,只是为了报复我而已。你甚至知道,我勾引的第一个男人就是斩经堂下的子弟。”

     宁默石侧过了头,还是没有说话。

     阿榴却觉得体内的泪流了出来。她倒了一杯酒,猛地灌下。

     却听宁默石说:“阿榴,既然你给我们庶士园带来了客人,那还是请他也出来吧。”

     阿榴轻轻地舒了口气,事已至此,已由不得她。

     她一挥手,身边的一个仆佣就走了过来,阿榴交给他一把钥匙——没错儿,京展身上这次的伤不轻。这些天,他就正躲在庶士园里。

     她,把他关在了她独处的内室,一个除了她谁都不敢打开的门里。

     阿榴喉中已饮下的酒这时似才回过味来,只觉,满嘴牙齿,颗颗都是辛辣辛辣的。

     京展走进屋来却没坐向桌边,他远远地睥睨地看着,远远地在门口一个瓷凳前驻足,眼睛里乌压压的,压不住的嘲笑的意思。

     小花厅内,气氛一时紧张得都让人窒息。

     猛地一阵拍巴掌的声音响起,却听一个人笑道:“哈哈,‘匪精’!哈哈,京展!咱们终于见面了。开封城里,我是明着里的老大,你是暗着里的老大,今天总算有缘碰到一起。”

     然后,一个胖胖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宁师爷身边:“还有这个不爱说话的白道老大,嘿嘿,今天,咱们三个人总算碰到了一起。”

     京展的目光一凝,冷硬道:“开承荫?”

     开王爷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居然还认得我。开封城里,敢当面直呼我名字的大概也只有‘匪精’你。”

     他的脸上越发欢畅地笑了起来,一双小眼内满是好奇:“你的胆子真的是很大。得罪我也还罢了,连宁师爷这样的人你也敢得罪?你呀你,真的是谁的女人你都敢勾引!我的女人也还罢了,她虽漂亮,但他妈的天生的贱!可怎么宁师爷的女人你也敢勾引?”

     他伸手做了个杀头抹脖子的姿势,微微一缩头:“你可要知道,我的口味虽说怪,可还没怪到你那个地步。”

     他扫了阿榴脸上那瘤子一眼,吐舌笑道:“而且,宁师爷的女人,就算美如天仙,我再有兴趣,但打死我我也不敢勾引的。”

     他说的话似真似假,说完又眯着眼睛地一笑:“你就不知道宁师爷这家伙到底有多阴损!我一向都得防着他点儿。因为,除了我以外,没人不知道他这个‘兜底师爷’到底是怎么个‘兜底’。”

     他语中还在调笑,宁默石的面色忽变得有些微妙。

     开王爷已大剌剌地坐下,四平八稳地道:“说吧,那道密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匪精”的脸色却已变了,他恶狠狠地盯向了宁默石,他的声音一下绷得好直,冷冷道:“没想到,我京展英雄一世,最终才栽在了你和你的女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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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他怒着声音道:“你恨我勾引你的女人我不怪你。可你要是男儿郎大丈夫,以你的声势,凭什么不自己出头,却要借开王府的势力来对付我斩经堂下子弟?”

     他一出声,外面的灾星九动中的三人脸色就变了。

     鬼楚的目光中也有杀机与恐惧——他与巫毒并列灾星九动的双巨头,面和心不和,一向互有猜忌,却也一向知道,巫毒手底下的活儿绝对只较自己只高不低。

     巫毒是开王爷请来的高人,而他,不过是开王爷身边的私密。

     而巫毒,就是栽在这“匪精”手里!

     “匪精”的手忽向怀里一掏。

     他一动,花厅外的人就动了。

     一道惨白的光芒已经腾起。

     斩月轮——这就是“匪精”京展称雄江湖黑道的独门利器:斩月轮!

     他攻向的却是宁默石,这屋内,只有他最弱,他最好杀。

     看来今天就是留下了京展,他也要拼回些本儿去。

     他出手极快,开王爷却面色不变,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阿榴的身子却忽然腾起。她一出手,就是两把锥子。只听她尖声叫道:“我没骗你,也没故意害你,但你却不能杀他!”

     她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悍厉——不管有谁要杀宁默石,除非先蹚过她的血身子去!

     有她挡在眼面前,“匪精”的出手似迟疑了一下。看到他的情分,开王爷在那边不由得开心一笑。阿榴的锥子却收势不及,一扎就扎进了京展的左肩里去。

     开王爷在旁边笑得更欢了,拍手道:“难得,难得,没想到‘匪精’这样的强盗还真对宁师爷的女人有那么点手软的意思。宁师爷,你对这女人现在有什么感想?”

     他说着行向桌边,端起了一壶酒,自斟上一杯。

     “匪精”与阿榴面面相对,阿榴低声道:“我不是有意伤你。”

     接着她眼里闪出的却是两道刃光,那是宁默石的贴身护卫出手了,他们就藏在窗外。窗子一破,刃光就起,直攻向“匪精”的身上。

     阿榴的脸色就变了,推了把京展,叫了声:“你快走!”

     ——宁默石的贴身保镖是名驰天下的三大镖局联手训练出来的。有他们同时出手,只怕任一人也别想全身走出这小花厅去。

     而厅外,天知道是宁默石与开王爷布下的什么杀局!

     她身子一挡,就向那两道刃光挡去。“匪精”已被她推动,可他空中折身,斩月轮的光芒却忽又暴起。

     这一次,他袭向的却是开王爷。

     开王爷的眼光却缩成了一根针,他嘿声道:“我早料你如此。”

     然后,他的两只小胖手一搓,一股肉样的香气就在这小花厅里升起。

     他敢直面“匪精”,凭什么?

     “谁是开封城里的第一搏杀好手?”——如果有人敢当他面问起这个问题,开承荫一定会当仁不让地回答:“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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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他的“声色手”绝不仅是花架子而已。

     他一动,“匪精”身后门外的灾星九动中的三人就动了。

     他们已直奔花厅,追袭京展身后。

     厅外宁默石的两大护卫绕过阿榴,也向京展身后追击而去。

     斩月轮惨白的光华也劈不破开王爷的那“声色手”护就的防卫。身后的三个灾星却追命似的追了上来。

     还有宁默石的两大护卫。

     结局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京展死!

     阿榴眼中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勾搭上了自己,她早料到了京展最终也只有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