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着我,还撒谎骗我?”
姜槐的眼神,顺着万家灯火,折射出的却是恐怖幽蓝的寒光,空气被冰封得不敢流动,风也静止,谢必安甚至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他从未见过姜槐这样的神情,仿佛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谢必安心想:“完了,他肯定是气疯了,老范真是一语中的……”
筱知在房中穷极无聊,趴在琴上拨了两下弦,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铜镜上有一道灰色的影子爬上了窗户,她放在琴上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继续弹奏。
她以为自己错觉,又拨动两下琴弦,那道影子始终定在铜镜上。
她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一个身形,窗户上蹲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他低着头看不清脸。
雕花窗栏半掩着,他推开木窗就这样跳了进来,身影慢慢清晰,烛火照耀下从黑暗中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他始终桨不离身,是以竹削的长棍,方便又趁手的武器。
筱知见他到来出乎意料,欢喜若狂,哪知他的脸阴云密布,眼中有伤情有责怨,沉滞复杂,百绪交织,一场欢喜忽悲辛。
他蹲在她的琴前,抬手想去碰她的脸,筱知眼见他修长的指尖便要触来,脸晕上潮红,紧张而欣喜,可是他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你从哪里扒来的皮?”姜槐沉声道。
筱知木木地道:“不是扒来的,是我画的。”
“照着谁画的?”姜槐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可是筱知还是感受到了这难以隐藏的怒火。
她的胸口也顿然胀么闷得慌:“我凭什么告诉你啊,我是画皮鬼,想要什么脸就画什么脸,还要跟你说清楚来历吗?”
“世上有千千万万张脸,你为何偏偏选了这一张,你说!你是不是见过她?是不是?”姜槐揪住她的襟口,难以抑制地大吼,筱知被吓得哭了起来:“你凶什么凶!我偏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扒了你的皮。”他说得很认真,很冷静,就是在平静的外表下展露的杀意才叫人觉得可怕至极。
筱知姑娘的房间传来一声惊叫,只见她从窗内飞出,仓皇而逃,后面的男子紧追不舍,黑白无常巡逻时撞上他们两个,筱知如见救星,马上窜到他们身后,指着穷追而来的姜槐道:“二位无常爷,快救救小女子吧,那、那小船夫疯了,他要扒我的皮,还想让我魂飞魄散。”
路人听罢,愤愤不平道:“那小船夫不好好渡魂,还敢欺负我们的筱知姑娘。”
“二位无常爷,一定要替筱知姑娘做主啊。”
……
周围的鬼对惩治姜槐的呼声愈发高涨,姜槐被众鬼唾骂,言辞越是不堪。
谢必安和范无救都有些束手无策。
“你们都瞎了眼了吗?喜欢一把骨头?”姜槐怼怒道。
“我看是你这小船夫才是个睁眼瞎吧,人筱知姑娘是画皮鬼,自然以美人皮为主,她的皮相那是万里挑一,举世无双,你却只看到她的骨。”
“就算是骨,筱知姑娘的骨相也是最美的!”
……
姜槐无法理解,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这帮人跟猪油蒙了心似的,既爱她的皮又爱她的骨……
筱知收住眼泪,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隐隐约约有些扬扬自得的意味。
姜槐笑了,他从未遇见这般可笑之事:“画皮鬼,你用着别人的脸与无数男子相欢,不知会对他人造成怎样的后果吗?你自己不自尊自爱,也别污了别人的名声!”
霎时,筱知被他这样的话气得浑身颤抖,满面羞红:“我不自尊自爱?就因为我是冥朝楼的花魁?你知道什么啊!不是什么男人老娘都看得上的!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那种低贱、下作、不知廉耻的女人?”筱知不再畏他,反而阔步走到他面前,满目泪痕,满腔愤怒,戳着他心口郑重其事道:“你今日就是让我魂飞魄散,当众扒我的皮,拆我的骨,我也不会和你多说有关这张脸的一个字。”
姜槐认识到自己的失态,退一步道:“对不起,我话说重了。”
筱知冷冷一笑,与他擦身而过。
自那后,几乎没什么鬼愿坐他的船去渡河,只有少数的姑娘妇孺不受此影响。
甚至有鬼连民上书要罢他的司职。
“那奈河的船夫居然欺负一介弱女子,还当众羞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