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炎琮又把手指向了练仟霜,闹得她不知所以。
“既是为人妇,你又何必来上朝,扰你官人仕途?”
“陛下,这……”这也能当苛责的理由?简直叫人啼笑皆非。
他在打量唐郢的同时,唐郢也用余光打量着他,似乎这练家长子,还算是个人物,比起这憨头愣脑的三哥儿,精明不少。
练仟霜快马加鞭,恰好赶上朝会,整理朝服,跟随武将随右入朝。
夫妇二人,各置两端,唐郢有意无意地向武官行列搜寻,皇帝位列中心,底下官员在搞什么小动作他一清二楚,唐郢上朝心不在焉,炎琮瞧着来气,但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只好咳嗽两声以作警示。
练家三哥儿,练仟影,眼笑眉飞地拱手迎来,像相识已久,一见面倒也不分场合地开起了玩笑。
“三弟啊,这里是宫里,私话还是等下了朝回家说。“杵在他身后的大哥练仟夜提醒他,仟影顿悟,忙给唐郢赔了不是。
唐郢一笑抿过:“都已是自家人了,说说也无妨,不过大哥也说得极对,等下了朝,咱哥仨儿一起去吃酒,好好说说这私话。”
“她起早起晚与我何干?如今最要紧的,是把我这吏部尚书的位置给坐稳,人人都说我是靠爹才得了这官儿,我自然不能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生无长处,靠爹吃饭。虽然新婚,去晚了官家也不会计较,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日后可不能叫人落下话柄。”唐郢把朝服理了理,神情肃然,官威初露。
林子以为唐郢终于洗心革面,要好好在朝堂上闯一番事业了,不由喜道:“那公子是要在朝廷大展身手了?以前沉迷于吃喝嫖赌,不会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吧。”
唐郢眯起眼睛,像一只在盘算的狐狸:“我做给谁看呐?你家公子我本就好吃喝嫖赌!”
“你和官家,唱的这是哪出啊?”练仟霜紧握着腰间的刀鞘,似有欲拔之意。
唐郢明白,这个炎琮整这么一出,也妥妥把他往水里拖了拖,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在朝堂上,把这双该死的眼睛烙在她身上。
“冤枉啊,我也不知官家竟为这么点小事就免你上朝,不过没关系,俸禄不是还照发吗?你也能得些清闲。”
晨阳出头,二人同时惊醒,纷纷埋头寻衣系带,一个来不及向婆母奉茶,一个来不及用早膳。
练仟霜披上斗篷,叫上陪嫁过来的属下泠人一同跨马赶赴骠骑营取落在营帐内的朝服。
而穿戴整齐的唐郢一回头,已然空**无人,他抱起乌纱帽,推门而出,急急唤来林子道:“不知我今日要上朝?怎的没个下人来叫我?”
“罢了,以后朕就免了你上朝,俸禄照给,都下去吧。”
炎琮不给她解释,称头痛拂袖而去,独留他们夫妻,僵如石雕。
他们一路无言走到宫门口,练仟霜却停住不前,牢牢盯着他的后背,唐郢感到一阵寒芒,回头就瞧见她那要吃人的目光。
唐郢立马规矩了,练仟霜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
散朝后炎琮单独召见他们夫妇二人,先是说一些祝他们夫妇二人喜结连理的场面话,后便开始切入了正题,矛头直指唐郢:“你这小子不知感恩,朕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父亲千辛万苦为你铺的路这么不知珍惜,在朝堂上老盯着你夫人看!成什么样子?!”
“臣……知错了……”唐郢埋首,也不多辨一句。
练仟影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就这么定了!”
练仟夜摇头,心想自己怎么有个这么缺心眼儿的弟弟啊。
他琢磨这唐郢,举手投足都显得那般刻意,笑得也极其牵强,怎么瞧都像是个心里憋着事儿的人。
整个建康城有门第的公子哥儿表里不一的多了去了,也就他唐郢敢这么没皮没脸地大方承认了罢。
不过他单也就嘴上痛快,下了马车,俨然还是要端出一副贤良方正的气质来,与来往的各路官员互相问候。
“哎哟,这不是我二姐夫嘛,昨儿洞房花烛夜,今也下得来床?”
唐郢上去牵手以示安抚,练仟霜冷漠避开:“你觉得我是为那点儿俸禄?我好歹也是个将军,不让我上朝算怎么回事?只因我嫁了人,已是一个妇人,就没有资格站在朝堂上了吗?”
练仟霜说这话时,眼眶带着红,宫外又下着雪,散落飘零,天工残景,她蓦然就显得单薄无力。
边慌赶着步子,边把帽子戴好,林子紧紧跟着,直到出了门口,才尽量避人耳目道:“还不是大夫人的主意,说公子你毕竟是新婚,劳累一夜,应多睡会儿,官家也会体谅。”
唐郢踏上马车,顿了顿,又把帽子给摘下,扔置一旁:“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不知道的,还当她是位体恤官人的好娘子呢。”他坐罢,思后一笑。
林子坐在旁边,听着公子话里有话,倒也跟着明白了七八分:“早知如此,我便来叫公子你了,害得如夫人也跟着起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