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他又慢吞吞地折回身,我半信半疑地拉过他的胳膊。
“还有五日,你就能睁眼了,到时我想想办法,带你去鬼市转转。”我观察着他的反应,他竟孩子般的一笑:“那太好了,一定很有意思。”
燕刑方这派若两人的戏码,乱我思绪,怕只怕他是在装疯卖傻。
“燕刑方,我希望你能惜命,做鬼不是那么有意思的。”
“我知道。”他答得干脆,我摇头,这小子若真的知道当初也不会要死要活的。
“刚才我是骗你的,我根本不会带你去鬼市。”我努力捕捉他的表情变化,从惊讶到低落转瞬之间。很正常的反应,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其实我是要带你游遍整个酆都。”若不是装的,那我仍然依计行事。
他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道心你说话能别大喘气吗?”他擦着额角的汗,看着真像虚惊一场,这次换作我有些顺不上气了,虽然我没气,就是闹心。
死后头一次,我做了场梦,梦中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目睹着一位背朝我的僧人,坐在一张棋桌前,等与他对弈之人。
这个人从黑暗中走来,是个少年模样,自然就坐,手执白子,正中棋心。
“你蓄了发,个头也长了。”僧人叹息,口吻与我及其相似,我很想靠近看清他的模样,可是无论怎样往前,他们永远都会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入了道。”少年气定神闲地落下一子。
僧人将捻在手里的佛珠放下:“你为何选了道?”
少年抬眼,冲他淡淡一笑:“佛不容我,自然选道,一样可以斩妖除魔,毫无分别。”
僧人手执黑子,有些犹豫:“斩妖除魔……有志向,但是何为妖?何为魔?你可参悟?”
这样的质疑,令少年有些不悦:“我这双眼睛,一眼便能识破!妖魔与人天差地别。”
僧人笑:“我像你这般大时,与你想法别无二致,如今你看看我,落得如何?”
“你为苍生尽心尽力,佛祖有眼无珠。”
怎可辱佛,我往前一步,他们亦往前一步。
僧人沉默,全神贯注于棋盘间,少年抬头:“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少年:“你要赢了。”
僧人执子:“还没下完你怎知输赢。”
“我其实不怎么会下棋。”少年挠头,“你还是教教我收妖的门道吧。”他不再取子,僧人似乎一直欲言又止。
“真不知是我梦见了你,还是你梦见了我。”僧人笑得莫可奈何。
“我不信这是梦,我有预感,我还会再见到你。”少年道貌凛然。僧人道:“你从来都是这般自信的么?不愧是个孩子,天不怕地不怕。”
少年攥紧拳头:“我会长大的。”
僧人笑而不语,少年有些急了:“今日你不打算教我了吗?”
僧人:“你没有参悟何为妖魔,接下来的课我上不了。”
少年茫然:“这不是一眼便能看穿的事吗?”
“我再提点你一下,人心皆可藏妖魔,妖魔亦有善恶,妖魔与人并无不同。”
听他们说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此情此景似乎在重现当年我曾断裂的记忆……
少年有些蒙,他想了很久,久到这个梦境像静止了般,遽然摇头:“我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我看见僧人从桌下拿出一壶酒,侧卧而坐,身子摇摇摆摆,冲少年大手一挥:“对,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微微惊诧,这个和尚一直都说着醉话?时醒时醉,我手心竟捏出一把汗,不敢再去猜测他的身份。
“道心,你不要再把自己灌那么醉了,你都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主要是……你清醒后会不记得我。”
“谁说的!”僧人佯怒,“你来的时候我不就还记得你吗?我还记得你以前是个小和尚。”
“你可知,在你清醒之时我也来找过你,你当时从我身旁走过,像个陌生人。”少年面露忧色,“我也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是你。”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本事呢?”和尚高举酒壶,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