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命人封了她的喉。
遂转向我,面色阴沉:“你要替她?留她一个人在天庭你安心么?”
我笑,留她一人在冷冰冰的地府才叫人难安。
姜异微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怎么,你可是要替她求情?难得啊……”
我轻笑:“异儿,二哥可不会轻易向别人求情的啊。”
他渐渐敛容,旁听的众神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信阿皖会轻重不知。然而她是讹兽,不会有人信她,越是争辩,越难辞其咎。
姜异见我,从盘龙椅上跳下来,搓着掌,拉着我眉开眼笑:“二哥你可算来了,我正为此事发愁呢。”
我强挤出迷惑的表情:“天帝为何事发愁?”
直到,姜异底下的一位士卒登门……
我忐忑不安地随他入了天宫,若不是有我熟识的人遭难,姜异一般不会派人召我,除了陶皖,我已想不出任何人……
大殿上跪着两个人。
“不要回天庭,也不要来找我。”
“还有呢?”
崔判官在死簿上已记下我的名字,我的身体越来越冰凉,我的意识愈发模糊。
孟婆与崔判官在黄泉路久久恭候。
“二殿下,喝碗汤吧。”我虽入了地府,但以我的身份他们仍得以礼相待,孟婆递给我的汤碗平稳如镜。
我接过汤,陶皖拉住我的手大叫:“不要喝!”
天庭的旧人早就所剩无几。没准再过个百年,就再也没人提那些陈年往事了……
我很想问他究竟为何,但我终究还是将这份困惑永远地埋葬了下去。
我大退一步,向他作揖道:“天帝开明……”
凡人或是邪魔大多以为我们断了七情六欲,然而所为情欲偏偏又是以神为始。
若说真要超脱,须是“空门”。
就像陶皖说的,她如今所能报答的只有我一人。
他长吁一口气,近前来,在我耳畔低语:“你走了,可就不要再想着回来了,毕竟这天庭,也再没你的容身之处。”
他还能吃下这血浓于水的感情,我已是感激涕零,不在乎会听到什么决绝的话。
他拔除了我身边所有的刺,再无翻身的可能。我构不成威胁,可仍是他想要极力抹去的旧人。
他垂眸,似是牙缝中发出一丝沉吟:“啊,好久没听见二哥这么叫我了,仿佛昨日我们还在这殿中听大哥讲什么礼法。”他陷入旧事,却很快抽离。
我说:“我不是来求什么情的,我只想卖个私情,让我来顶替陶皖的罪孽,这也算还仙子一个公道。”
“二殿下!”陶皖对我摇着头,想起身,又被一个天兵狠狠地压了下去,她一边挣扎,一边哭着说,“二殿下,不值得啊……我只有二殿下了……我只有你了!”
他说:“还能为何事,那小卒竟没告诉你么?真该换换人了……”
我神色一滞,他拍拍我的肩膀又说:“那就让我亲自告诉你,这丫头所犯何罪。”
我打断他:“天帝就不觉得蹊跷么?”
一个是声泪俱下的仙娥,一个是垂头无言的陶皖。
我在所来途中,兵卒就已为我详讲了前因后果。
痛哭的仙娥所侍奉的临鸢上仙在天池与陶皖发生了些口角,说了程枂多少不中听的话,陶皖一怒之下将她推进了天池,天池豢养着能将日月吞噬的莽兽,这临鸢上仙一头扎进去铁定是尸骨无存了……
“还,还有……”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只感到眼前一黑,朦胧中,仿若听见了崔判官沉重的叹息。
“你回去吧。”我不顾她的阻拦,一口咽下了这苦涩的汤汁。
“你回去吧。”我最后望她一眼道。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迟迟放不开手:“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么?”
地府比我想的要冷。
陶皖掌灯,送我入了鬼门关。
周遭都是游魂的啜泣……
而还留在我身边的也只有她一人。
姜异分离着那些与我亲近之人,这是我在空落落的园子里静思良久才想到的,可一切都太晚了……
为避其锋芒,好几日我都闭门不出,原以为陶皖一切都明了,也能同我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