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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夜明珠险些滚落,路乐乐站在原地,看着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仍旧绝世的精美容颜,银色的头发,如丝凤目,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病态和疲惫,如纸般透明,可见下面的隐隐血丝,却更显得他妖媚横生。
双眸淡淡看来,却是不敢与她对视,还不时地瞟向身后,像是在极力遮掩。
“对不起,我……我只是来看看的。”路乐乐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看了看他完好的身体。
“看完了?”他将屏风扶起来,整个身体靠在了上面,面色有几分慵懒和不耐烦,“如果公主殿下看完了,那请回吧。我这屋子太过凌乱,会委屈了您的金身。”
“嗯,看完了。”路乐乐点点头,慢慢地往后退,目光却依旧落在姬魅夜脸上,“对不起,打扰了。但是殿下,你真的没有去过我的屋子吗?”
“没有。”
“那……那便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路乐乐咬了咬唇,看到姬魅夜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放下夜明珠,转身就走,“啊……”
然而刚走了两步,她整个人就跌倒在地上,仔细一看,她脚下竟然是满地尖锐的镜子碎渣,而她踩过的地方,已沾满了血渍。
“你……”看到她脚心的渣滓,他飞快地冲了上去,将她捞起来,然后抬起她的脚,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你怎么没有穿鞋袜?”这么冷的天,她竟然赤脚来找他?!
她抬起头,凝望着他,“我找不到袜子放到哪里去了。”
“怎么会,就放在床尾的。”他当即脱口而出,抬头,注意到了她眼里闪过的狡黠之色。
屋子里仅有一颗夜明珠,然而,她的眼睛却是那样明亮,晶莹的泪水再度从眼眶中溢出,滑过白皙的脸,落至唇边,却是又涩又甜的。
袜子……袜子。
这个年代叫足衣,而此时,只有一个人知道它叫作袜子,那个人,则是曾同她朝夕相处的小鸡少爷。
“姬魅夜……”早就忘记了脚心的血迹斑斑和疼痛,她抬起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他低着头,卷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瞳,掩饰着他眼底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可是,他那颤抖着为她清理伤口的手,却出卖了他。
她的唇一颤,倾身过去,捧住了他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姬魅夜,你为何要自欺欺人,你明明就去了我那里。那个人,明明就是你。”
他的脸那样苍白,眼眸始终垂着,轻轻地颤抖,皱起的眉间有挣扎,更多的是痛苦。
“公主殿下,你我在沧澜江时便是敌人,你认为,我会是一个关心敌人的人?”他苦笑,将她**的脚包扎好。
“不要骗我了,好不好?”她轻声说道,“姬魅夜,我知道那个人是你。”泪水沾湿了脸庞,她轻声哽咽,“刚才我在黑暗中摔倒时,你若是不关心,为何要出手相救?刚才我踩在铜镜上面,你若是不担心,为何眼中有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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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触摸下,他的皮肤依旧寒冷,甚至冰凉刺骨。
“姬魅夜,很多时候我们可以撒谎,在语言上设下陷阱,甚至于在行为上违背心愿去伤害人,可是……”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们的眼神无法骗人,你看我的眼神出卖了你自己。”
唇边的苦笑多了一丝凄凉,姬魅夜把路乐乐的手一点点地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冷声道:”你的脚伤好了,出来这么久,君上恐怕会担心,寻了过来。本宫今日也够乏的了。”身体似乎就要坚持不住了,他感觉,有人在身前,用一把刀,将他的皮面一点点割下。
他无法面对这种狼狈。
他来到南疆,越是靠近圣湖,他的灵力就越弱,今日或许还能用灵力维持容貌。明日、后日呢……甚至于,也许,他以后就要用这个面貌示人,或者将自己包裹起来,狼狈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甚至于连枯萎的银发都要遮住。
这样子的自己,如何出现在她面前。
而且,面对这个只会让自己失控的女人,他恐惧着,担心又一次受到伤害。
他是愚昧的人,只想糊涂下去,不想被人带上天堂,又被推下地狱。那样的滋味,简直叫人生不如死。
“珈蓝!”说完,他厉声招来了珈蓝。
很快,门被推开,珈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目光担忧地落在了路乐乐的脚上。
“姬魅夜!”她抬头盯着他的背影,“你不敢面对我,是因为你受到了诅咒,变成了骷髅吗?”用力地握紧了手,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明明看到的就是骷髅,如果是姬魅夜,那意味着什么?
“为何,明明爱着我,却要这样躲着我。”
“哈哈哈……”他霍然转身,低头捏着她的下颚,“你要本宫说几次,本宫没有去过你那里。至于本宫变成白骨,这个是公主殿下所希望的吧?但是,让你失望了,我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屏风后面的那个人,身子不安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松开路乐乐的手,“本宫,很快就要成亲了,麻烦公主殿下不要再来搅乱我的生活了。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想起过去的种种不愉快。做人,何必撕开对方的伤口,再撒上一把盐呢。”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路乐乐的泪水止在了唇边,“你真的要成亲了?”
开始以为是汮兮在骗她,此时听他亲口说出来,却是另一种难以呼吸的疼痛,而他刚才的每一句话,恐怕都是肺腑之言。
是啊,人家都要成亲了,她却要搅乱人家,自己来的目的不是这样的。
“姬魅夜,告诉我,你爱汮兮吗?”
“……”他疑惑地看着她的脸,小巧的、精致的,挂着泪珠儿,看一秒,就足以让他沦陷,“这个问题,显然是不用问的。”天下都知道,他姬魅夜发誓,此生只爱一个叫汮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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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明白了。”路乐乐慢慢站了起来。
如果姬魅夜爱着她,违背只爱汮兮一个人的诺言,受到了诅咒,因为她而变成了白骨。
然而,如果他爱着汮兮,一切就会不一样。
这样的结果,自己也满意吧。至少知道,这个男人没有选择自己,但是还是爱了自己。
“乐乐。”门口又走来一个身影,君上眉间写满了愁绪,衣衫凌乱地走了过来,看着珈蓝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目光最后又温柔地落在了路乐乐身上。
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脚上时,君上笑了笑,走到路乐乐身前蹲下,从怀里拿出了她原来的鞋子,“怎么出来都不穿鞋子,受伤了吗?”
说完,亲昵地将鞋子套在路乐乐的脚上。
屋子里因为他这个暧昧的动作,气氛骤然尴尬,姬魅夜干脆转过头去,双手放在窗棂上,一声不吭。
路乐乐的脸顿时一红,瞪了君上一眼,岂料对方笑得更欢愉,“这般恼怒地看着我,是不是责怪我没有找到你?”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珈蓝,“都是那个该死的鸟人,像挡路鬼一样。你若是生气,你打我,我没有怨言的。”
那声音,明显带着几分宠溺,还有撒娇。
啪嗒。姬魅夜站的暗处,发出轻微的破碎声,半晌,他冷淡地下逐客令,“刚才公主殿下迷了路,既然君上找来了,那就将公主接回去吧。”
君上抬头冲姬魅夜一笑,“不好意思,打搅了。乐乐,今日我们就回去吧,马车我已经安排好了。”
路乐乐点点头,扶着君上站了起来,看着姬魅夜的侧影,“其实这一次来,就是想和殿下商量一下一月之后,圣湖开启的事情。我的想法就是,希望这两个月殿下不要前去月重宫,圣湖,君上会想办法打开,这也算是给殿下你新婚的一份大礼吧。”
“公主你说的是缓兵之计?”姬魅夜回头,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公主殿下让我勿动,在这里静静地候着两月,然后圣湖自动打开,这份大礼,大得我有点不敢接。”
目光当即一沉,路乐乐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你不相信我?”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这一句话,似乎成了两人的导火线,那一片刻,空气中竟然瞬间凝结起了厚重的杀气,他金色的眼瞳里毫不掩饰对她的恨意,唇角保持着冷笑,“这样的缓兵之计,公主殿下可不是用一两次了。若这次我又信了你,两月之后,圣湖没有打开,那我这帮人岂不是得活活等死了?!”
他仍旧记得,泱未然给她留下的两个锦囊,仍旧记得,当初这个女人是如何利用他对她的宠爱,拖延他们返回南疆的时间。
这一次,就凭她这么一句话,他怎能又下一次赌注?
上一次,他一败涂地,这一次,难道真的要他灰飞烟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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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我怎样,这一次你才相信我?”深吸了一口气,她试着调节两人说话的氛围,毕竟这样吵闹对谁都不好。
“你怎样做,我都不会相信你。”
浑身的血液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变冷,她自然知道他说的不相信是什么。
转念一想,若是她,可能也不会相信他。
更何况,他天生敏感,内心比别人脆弱许多,而且自我保护意识也比一般人要强。
“好吧。但是姬魅夜,这一次,我会让你相信我的。”说完,她还下意识地看了看屏风后面,然后扶着君上转身欲走。
只是,脚受了伤,她刚走一步,就疼得嗤了一声。
“还是我抱你走吧。”没等路乐乐拒绝,君上便将路乐乐拦腰抱起朝门口走去。
“君上,我能走的。”路乐乐抓住君上的衣服,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可是,君上反而搂得更紧,走得飞快。
“我只是怕你不想走。而且你再不走,我担心凤息就要找来了。”看着门口站着的珈蓝,君上声音沉了下来,然后迅速地下楼,上了马车。
听到凤息两个字,路乐乐身体当即打了一个寒颤,撩起手臂惊愕地发现,那条血印已经从手腕上消失,移到了她的锁骨处。
马车帘子放了下来,路乐乐坐在里面,还是忍不住抬头透过缝隙看着小楼,却注意到姬魅夜来到了围栏上,目光飘忽地看着远处,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秀丽,眉间一点朱砂,唇角有一丝路乐乐熟悉的肆意笑容。
就在马车开启的瞬间,她看到姬魅夜身子突然往后一晃,然后一把拉住了旁边的汮兮,将她紧紧抱住,头亲昵地埋在了她的脖子上。
汮兮缓缓地抬起手,反搂住姬魅夜的后背,然后偏头看向路乐乐的马车,对着里面的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犹如一把刀一样,刺在了她的心口。
君上挥了挥手臂,示意马车快点离开,路乐乐则闭上眼睛,双手放在小腹上,靠着椅子,面色惨白。
“君上,先不要回月重宫,我突然很想去皇城看看。据说,祭祀后第二天晚上,就会下雪。我想等雪。”
“好,我陪你等。”
在姬魅夜的记忆里,每次他抱着她,那个女子的身体就像小动物一样害怕得瑟瑟发抖,手也恐惧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衫,而非此时怀中的女子那样,反抱着他。
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他放开了汮兮,看着远处马车消失的方向,唇角残留着血渍。
刚才要不是汮兮在旁边,他可能就要坚持不住变成一堆白骨了。
说来还真是可笑,现在的自己,竟然到了一天要进补鲜血几次才能维护体力的状态。
苍白的手恢复了一些血色,他走近围栏,将手放在上面,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然后转身,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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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进补一些。”看到他的样子,珈蓝转头对汮兮说道。
汮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看着姬魅夜屋子渐渐合上的门,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珈蓝,嫣然一笑,“我会送过来的。不过,珈蓝,昨晚你去哪里了?看你气色不好,难道是受伤了?”
珈蓝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藏在背后的伤口隐隐溢出血迹,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大人,我很好。”珈蓝当时已经猜到了殿下想去看路乐乐,所以故意装扮了一番将君上引开,可是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好。”汮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踩着莲步绕过回廊,在尽头时,也不忘看向路乐乐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汮兮脸上的笑容很快**然无存,表情甚至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狰狞。
“大人,这是殿下要的补药。”幻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水晶杯,里面冒着热气的红色**妖娆美丽,好似女子唇上的醉人酡红。
“幻影,那个女人果真是怀孕了。”汮兮咬着唇,手指用力地绞着丝巾。
“果真是这样?”幻影惊讶地问道,“那殿下知道了吗?”
“如果知道了,就不会让她走了。但是,那个女的一定会再来的。如果她回来了,有了那个孩子,那我们……”身体颤了颤,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更何况,神乐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我们无路可退了。”
“既然孩子是筹码,那大人,为何你不能有一个孩子?”幻影将那透明的杯子放在了汮兮面前,红色的**让汮兮顿时明了她话中之意。
“但是,殿下不会察觉吗?”
“不会,殿下今日进补频繁不会察觉的。”说着,幻影慢慢退了下去,而外面,一个蓝色身影也无声闪过。
汮兮端着血液前往姬魅夜的房间时,看到珈蓝迎了上来,“大人,殿下在休息,说让我将补药送进去。”
汮兮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还是我进去吧。”
“大人,你知道你不能进这个屋子的,若是殿下怪罪下来,珈蓝也会连带受惩罚的。”珈蓝看着特意打扮了一番的汮兮,毫不让步。
“那就麻烦你了。只是,这鲜血不是很多,麻烦你告诉殿下,两个时辰之后,汮兮会再送一次。”
手接过杯子,果然摸到了端倪,珈蓝点点头,敲门端了进去。
在城里面转了一天,路乐乐有些疲惫。冬日的夜幕来得很快,华灯初上,寒意逼人,月重宫的楼中传来嗡嗡的声响,这意味着,祭司大人此时正站在最高点,为百姓祈福下雪。
路乐乐穿着厚重的白色狐裘,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满天的烟花,和百姓一样双手合一,期盼着今年的第一场雪,而君上也站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闭目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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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扯着她的衣袖,她低头看去,发现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冲她微微一笑,而这个小女孩儿手里举着一张白色的面具。
小女孩儿咯咯一笑,将面具放在路乐乐手里,转身挤进了人群。
面具下面有一张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西边的第三棵榕树,珈蓝。
瞟了一眼旁边的君上,路乐乐悄然退了几步,手突然被人拉住,一抬头,看见了乔装成百姓的珈蓝。
“嘘。”珈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去掉了路乐乐身上的狐裘,然后取了一件普通的外套穿在了她身上。
“怎么了?”
“去见殿下。”他拉住她飞快地离开了人群。
“可是,姬魅夜他不想见到我。”路乐乐低下头,眼底有些苦涩。
“乐乐。”珈蓝呼吸有些沉重,“殿下他想见到你,一直都想见你。但是,他心里有魔障,自己过不去而已。现在,他非常需要你。”
“到底怎么了?小夜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的,出事了,而且只有你能帮他。”
说完此话,珈蓝的身影在空中掠过,急速地朝另外一个方向飞去,之后停在走廊上,珈蓝抬手整理了一番路乐乐的头发,“乐乐,要相信你的感觉。”说完转身离去。
“珈蓝,你去哪里?”
“我?”珈蓝笑了笑,“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在找你和殿下。”
“珈蓝,你受伤了?”路乐乐一把拉住珈蓝,才看见他背部竟然全是血,“你让我看看。”
“乐乐,珈蓝没事的。”他睫毛上染着淡淡的银辉,银灰色的眼瞳里含着笑意。
“我看有事。”作为一个医者,她自然能从血腥味中辨别出受伤的程度。
“乐乐,你现在不要管我。”说着,他突然反手抱着路乐乐,在她耳边说道:“殿下现在身体不好,一日至少三次进补,此时,他不知道你要来。待会儿汮兮要前去送补药,我想办法引开幻影,你要注意汮兮。”
“小夜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是很清楚,第二次进补的药里面汮兮放了什么,但是,殿下的情况恐怕不是很好。”说着,他放开了路乐乐,抬手捧着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没有了以前妖娆的红色指甲,此时显得十分干净,摩挲着她的脸,他的眼瞳变得越发深邃,“乐乐,此时殿下想见到的只有你。”
“过去一千年,他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对坚持的东西却始终没有改变,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承认,是因为他怕再受到伤害。”
珈蓝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轻轻地吹在人的脸上。
“珈蓝……”此时,路乐乐才发现,这个一直被自己喊成鸟人的家伙,其实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亦敏感,但是理智,而且能为他人着想,看得通透,却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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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是变成女子该多好啊,有你在小夜的身边,那我什么都不担心了。”
“不。”珈蓝微微一笑,“我一直很高兴,自己是个男子。”说完,他放开了路乐乐,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夜风突然袭来,路乐乐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吐出的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看来是要下雪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快速朝姬魅夜的房间走去,这个地方,显然不是昨天他们所在的地方,这里更加远离皇城,远离圣湖。
幻影没在门口,看来,汮兮还没有到。
路乐乐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跟她想象的一样,非常黑暗。珈蓝走的时候,在她手心里塞了一颗夜明珠。她会心一笑,果真是有七窍玲珑心的珈蓝啊。
夜明珠的光线很弱,只能模糊地辨别出周围的东西。和她想象的一样,屋子里必然是有一张铺着狐裘的榻。
之前她一直奇怪,在正王府的时候,小鸡就特意要求了一张榻,到后面她才清楚他为何有这么一个奇怪的习惯。
那是因为千年前,在神乐的房间里就有一张小榻,每日清晨,总会看到那个少年躺在榻上,睡得极其安详。
而此刻,那个人影和她想象的一样,蜷缩在榻上,背对着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银色的头发,雪白的袍子,和手中夜明珠微弱的光交织在一起,成了朦胧的梦境。
她轻轻上前,然后倾身看着他。
把夜明珠举在他头顶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骇,唇色瞬间发白,眼眶中慢慢溢出晶莹的泪。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皮肉的骷髅。
没有了那双让人畏惧的妖瞳,没有了线条优美的鼻翼,没有了性感而冷艳的薄唇,也没有了眼睑下那滴蓝痣,更没有了金粉勾勒出来的月牙。
什么都没有,只有苍白的骨头。
她不想骗自己了,因为知道,这不是梦。
而且,她也不会怀疑这是梦。
就如珈蓝所说的,虽然他忘记了一些东西,然而,他的坚持没有变。
那种坚持就是对她的爱吧,不管是前世的神乐,还是这一世的路乐乐。
绕过宽大的榻,她走到他身前,蹲下了身子,细细地看着这一张或许别人会用狰狞恐怖来形容的脸。
然而,在她眼里,她看到的还是那个脆弱的姬魅夜——美得绝代芳华,倾国倾城。
将夜明珠放在一边,她的手,轻轻地捋顺他干枯的头发,然后沿着他的“额头”一点点地摸下去,他的眼眶、他的脸骨、他的下颚……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的身体却是非常热,空气中有一股异样的香气,像百年花雕散发的醉人气息。
他侧身而睡,应该是很难受,双手都放在了胸前,白骨手指卷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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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魅夜,你果真是世人说的痴儿、傻子啊。”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泪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心里酸涩难耐。
探出手,与他的白骨手指紧紧相握,“前世我们是双生子,而这一世,你拥有着我前世的眼睛,我拥有了你的半颗心,你说,我们如何能分得开。”
说罢,她微微倾身,停在他的上方,颤抖的唇轻柔地落在了他的眉骨之上,而泪水,亦刚好落在了他的眼眶之中。
“小夜,快点醒来。”她在他耳边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细密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上,然而身下的他仍然瑟瑟发抖,像是在忍受难耐的疼痛一样。
路乐乐恍然一惊,珈蓝说他还要进行第三次进补,不然他的身体难以恢复。
想了想,她咬破了手指,殷红的鲜血在指甲处凝结成妖娆的血珠,然后滴落在他的唇上。
一点点的,越来越多,而他在尝到鲜血的时候,身子突然一动,整个人本能地坐了起来,像被唤醒的渴兽一样下意识地咬着她的手指。
与此同时,双臂也将眼前的食物抱在了怀里,唇贪婪地落在了她的脖子之上,一口咬了下去。
那种体力被抽走的感觉那样熟悉,生命像被抽丝剥茧一样,路乐乐的手下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服。
不像以前那样害怕,而是一种幸福。
隔着衣服,她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那银色的头发宛若从天空泄下的光华,细腻的皮肤磨蹭着她的脖子,甚至于他的身体越来越烫,越来越烫,好似一团火一样,熊熊地燃烧。在他停下吸食鲜血的时候,她感受到喷吐在她耳边急促的呼吸,然后他柔软的舌轻柔怜悯地舔舐着她的伤口。
唇上还有香甜的血渍,那是梦中才有的熟悉味道,让他迷恋得曾失去了自我。甚至于,鼻息间的香味都是一样。
那抓住他衣服有些害怕的小手,还有那轻轻的叹气声。
不敢相信,或许又是一个梦,他不敢睁开眼睛,贪婪地沉浸在其中,就在梦中,吻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地。
那双手试探地回抱着他,然后轻轻地拍着他的肩头,像是哄婴儿般。
红衣服的女子一脸宠溺地对着怀中的孩子道:“喂,小鸡少爷,别生气了。”
试探地睁开眼睛,手摸索着捧着那张脸,他眼中有吸食鲜血之后残留的迷离。
卷密的睫毛,微微眯起的眼瞳,撅起的唇,银色的发丝,极其绝美秀气,像一只不曾从梦中醒来的猫那般慵懒美丽。
金色的眼瞳满是疑惑,还带着欢快,因为恢复了体力,那遇到血就会融化的药,迅速发挥了作用,让他的身体急剧升温。
借着微弱的光,他盯着眼前的女子好久,喃喃道:“你怎么在这里?”他记得,将那女子放在**静静睡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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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此时会坐在自己身前,泪眼迷离地看着自己。她不该是有表情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