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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以心换心

     一时间,喝彩声,鼓掌声不绝于耳。甚至,湖面上漾起了小帆,大胆的男子已经划着船来到心仪女子的桥下高声表白。

     天上月儿明啊,地上花儿香啊,

     却不及妹妹一个笑啊。

     若是妹妹也有心啊,

     哥哥为你把星星摘啊。

     男子们唱得正欢愉,谁料,上面的女子根本就不给面子,嬉笑着将手里的草砸下去,只听得哗啦一声,那船给翻了,男子们应声掉在河里。

     天上的星星你摘不到啊,

     地上的花儿你采不到,

     妹妹我的心你更是摸不了啊。

     女子们手里捧着花,那是代表心仪之花,若是喜欢男子,她们便会大胆地将花送上,若是不喜欢,就会用手里的草砸下去。

     湖边又是哄笑声一片。在这样的氛围下,路乐乐也忍不住开心地大笑了起来,紧紧拉住泱未然挤进人群朝高处走,以便看得更清。

     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起哄,竟然注意到抱着一大堆东西被路乐乐牵着的泱未然,夜幕下,他在众多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清美异常。

     有女子突然从高空抛来花,接着有女子开始起哄地唱道:

     哥哥你看过来,这边百花开,妹妹原为你采……

     泱未然一时愣住,而路乐乐也呆愣了片刻,倒是没有想到有人向泱未然扔来了花。见此,一群年轻的公子哥也趁势挤到泱未然身边,拥着他朝那群女子唱道:

     妹妹你莫认错人啊,哥哥他心里独有爱啊。

     何不看到这边来,哥哥愿为你花独开(一树不开两样花,形容感情专一)。

     那些男子拥挤上来,力气很大,路乐乐紧紧地抓着泱未然,然而不消片刻却被冲散开,耳边歌声响彻,娇小的她被挤在高大的男子中间,高高地举起手,却怎么也抓不到泱未然。

     一树难开两样花(哦),

     恋了一侪(个)(哎)就一侪(个)(哦),

     莫来(个)心向别人家(哦),

     要学凤凰成双对,

     莫学黄蜂乱采花,,

     两人相好做一对(哦),

     交情交到九十九(哎)。

     “未然……”她焦急地喊道,声音湮没在歌声之中,她被逼得一步步后退,视线中,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路乐乐慌乱地爬上上面的石墩,放眼看去,终于在男子中看到了他——被人群挤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秀美的脸上写满了焦虑,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四下张望,那样的迷茫和无助,目光扫过她身边,却无法停下来。

     是啊,她忘记了,他看不到。

     “未然!”她大声唤道。

     然而歌声此起彼伏,她的声音那样小瞬间就被湮没。

     这个情景,再次让她想起了一个月前。

     长安的未央街,满天的烟花,他们也是这样被人冲散开,而命运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改变,另一个人代替他走进了她的心里。

     而此时,她远远地望着他,泪水从眼中滚落。突然意识到,他和她的交集,就在这一刻,在三生石的前面,在那些悠扬的情歌之下,被生生地断开了。

     而就是在离泱未然不远的地方,站着另外一个人,那一刻恐慌在心口蔓延,她的声音哽在了喉咙,泪水也被生生吞了下去。

     那人不过淡淡一瞥,已经叫她心惊肉跳,全身的血液凝固成冰。

     那淡漠的,慵懒的金色瞳孔远远望来,带着讥讽,带着几分莫名的警告。

     妖娆的唇瓣宛若露水中的玫瑰,粲然一笑,却是那样残忍,令人心寒。

     只是一秒钟而已,那缕缕银丝已经从人群中消失,看不到丝毫踪影。

     哆嗦着站稳,她的目光移向泱未然的时候,发现对方湛蓝色的眸子此时终于看向了自己。

     然而那目光是那样的冷,冷得她心头发寒,那唇边的笑容是那样的妖邪。

     灯火闪过,残月高挂,缕缕银丝从空中坠落,这一刻,竟然如此清晰,每一条都系在了他的身上,脖子、肩、手腕,甚至于手指上。

     此时的他,像傀儡一样被人操控在人群中,望着她笑!

     那些银丝垂直在空中,只需要一动,似乎就要切断他的手指。

     “啊!”她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周围,然后跳下石墩,发了疯一样奔跑,远离了那唱歌的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欢庆的夜晚有一位红衣女子在人群中奔跑。她面色苍白,一脸的惊慌失措,手里的东西洒落在地上,然而她顾不得去捡起来,只是发疯地奔跑,跑出了人群,然而后奔出了城……

     脚下的干草和树枝被她踩得咯吱作响,歌声已经听不到,只有偶尔从空中传来的乌鸦的悲鸣,以及那缥缈的笛声。

     笛声传入耳朵里,像远古的召唤,让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奔跑在夜色中。

     鬼姬,鬼姬,今夕何夕?

     鬼姬,鬼姬,何以独兮?

     鬼姬,鬼姬,予美亡兮?

     鬼姬,鬼姬,盼君归兮!

     终于,在一片清幽的湖边,她停了下来,双腿无力地跪在地上,然而诡异的歌声却一直在耳边缭绕。

     那月牙形的湖边只有一棵高大的树木,空中死灵魂犹如点点冥灯,也更如海中的发光水母上下浮动,将周遭照耀得一片幽白,诡异而神秘。

     而树枝之上,正坐着一个人,一条腿悬在空中,一条腿屈膝放在树干之上,他身子微微后仰侧靠在主干之上,姿态优雅。

     风中,缕缕银丝飞舞,眉目如画,眼瞳半合,密长微卷的睫毛在幽光之下映出两道瑰丽的阴影,恰好落在那用银粉勾勒出的月牙之上,亦遮住了他那双妖冶的金色瞳孔。线条柔美的鼻翼下,那双如凝脂的红唇浅浅勾起,有一丝慵懒,有一丝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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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手舒适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落在空中,秀美如玉的手指上缠绕着缕缕银丝,而银丝的下方则悬挂着一只手掌般大小的人形木偶。木偶咧嘴看着路乐乐,它的四肢,个个关节都穿上了银丝。他食指微微一动,那傀儡木偶就顺势抬起手,高高举起,然后抬起腿在空中“走”动。

     心底寒意聚集,她不自在地打了一个寒战,难道这个就是控制泱未然的那个木偶么?

     玩了好半晌,树上的人终于抬起眼眸,轻轻看向她,用温和而轻柔的口气,笑着问道:“你终于回来啦?”

     那口气,就像一个纯良而无邪的孩子等待着自己至亲的人归来。

     只是,他脸上没有笑意,眼底也没有笑意。

     她吞了吞口水,压着心里的恐惧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朝他一步步走过去。

     “你说说吧,你走了多少天了?”他声音还是那样干净,没有一丝杂质。现在的口气就像一个大人等待着犯错的孩子检讨自己的错误。似乎在说,你只要承认了错误,我不会责罚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傀儡木偶,想着如何拿过来。

     “嗯——”他扬起尾音,提醒着她。

     “应该有十日了吧。对吧?你跑了十日呢。”手指一松,人偶轻轻跌落在地上,却又一骨碌爬了起来,在地上咔嚓咔嚓犹如机器人一样绕着圈走了起来。

     “这十日,你心都跑野了,不知道回来了。”他喃喃自语,修长的手指上下跳动,那只傀儡就跟着节奏走动,手臂甩得飞快。突然,一声咔嚓,木偶的手臂突然断掉,落在了地上。

     “不!”路乐乐厉声尖叫,跨步冲上去,然而来不及了,木偶的另一只手臂也应声而断,脱离了身体。

     看到她惊慌的样子,他眉轻轻一扬,用失望的口气道:“今晚,若不是本宫提醒你,你是不是也不想回来了?”

     那傀儡人偶因为失去了双臂的支撑,身子前倾跪在地上。然而,吱嘎一声,它的头抬了起来,望着路乐乐,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