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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该死!这附近,怎么一个人家都没有。

     女子骂道,抬手遮住头顶刺人的阳光,眯眼看着燕国的方向,希望能碰到商队之类的。

     然而……

     人!还是有人,从那边走过来……“喂!”红衣女郎大声地吼道,朝那个人挥动着手臂,只是那个人……咦,怎么掉头离开了?

     女子脱掉靴子,光脚踩着沙子追了上去。

     红衣女子一边跑一边喊,风中,那清脆的铃铛声格外悦耳,幽幽回**,甚至还掩盖了她无力的呼唤声。

     前方行走的男子听到那铃声,诧异地回头,看见一抹明艳的红色从天山方向奔来,在阳光下,如燃烧的火,又如盛开的蔷薇,格外刺目。

     悦耳的铃铛声越来越近,男子终于看清了跌跌撞撞跑来的人,是一个女子,很年轻,二十来岁。

     黑色的头发仅仅用一个绸带束在头顶上,随着她的奔跑,不时地晃来晃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跑得太快,总之有些凌乱。

     额头很高,闪着汗珠,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清澈,像难得一见的清泉,高挺的鼻翼下,唇形也很漂亮,只是,严重缺水,有些发白。

     很漂亮的女子,有一种明朗的气质,像她身上的衣服一样。

     男子心想,又看了看她来的方向,眼底有些疑惑。

     她蹙着眉,一边喘气一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哎!累死了。”许久,她翻了一个白眼,指着男子道,“你怎么走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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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蹙了一下眉,转身继续走。这个女子说话,还真不客气。

     “喂,你怎么又走了!”女子上前一把扯住男子,本能地,男子身子一侧,翻手扣住女子的手腕,想将她擒住,然后甩开。对西岐人,他没有好感!

     然而,女子的身子动作更快,在男子出手之前,已经死死地摁住了他的手腕。

     “吖!怪人,还动起手来了!没有一点风度!”她撇嘴骂道,然后放开了男子,看了一下他腰间的水囊,“我不过是想问你有没有水!”

     听到这句话,男子才注意到她竟然赤脚跑过来,仔细看她的衣服,竟然是异族的服装,有原野游牧民族的味道,齐腰的红衫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上面戴着铃铛,那些铃铛造型怪异,而且看起来年岁很久远。不仅如此,她手上和脚踝上,脖子上都有那种铃铛,不时地发出悦耳的声音。

     脑子里突然闪过另外一个女子,在红色的舞台上,妖娆的身姿,饶有节奏的铃铛,魅惑的眼神……

     心顿时一痛!

     “你从天山来?”年轻男子摘下水囊,递给了女子。女子慌忙接住,仰头便喝,因为喝得太急,透明的水沿着唇角滑落至白皙的脖子,阳光从她身后落下,一切看起来,都很美,是那种明亮愉悦的美。

     年轻男子慌忙扭了头,眼中有一丝痛苦之色。

     “嗯。”红衣女子喝足了,点了点头。

     “可是,你应该不是西岐人。”

     “我才不是那个鬼地方的人呢!我从回楼来。”女子将水囊递给了男子,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是回楼人?”男子语气难掩惊讶,“怪不得你身上有那么古老的铃铛。但是,你怎么会从天山出来?”

     女子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坐在黄沙上,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想去东方,但是燕国商人给我的地图,要绕天山而行,至少得一个月。我就试着穿过天山,结果差点死在了里面。”

     “意思就是你穿过了?”

     “嗯,不然,你看我会像这个样子?”女子疲惫地仰躺了下去,已经不顾天热,她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你不能睡在这里。”男子提醒道,“在荒漠之上,这样会被晒死的。”

     “我太困了。”红衣女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便睡了过去。

     深夜,月入高空。

     胃里因为没有进食再度抽搐起来,女子轻轻地哼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看着身前燃烧的火堆和那飘着香味的烤肉,一骨碌地坐了起来。然而,身体却疼得厉害,全身就像撕裂开了一样。

     “是不是很痛?”火堆前的一个侧影低声问道。

     “还好。”和疯子义父在一起,她最能做的就是逞能。

     “呵!若我不带你走,估计你这个时候,已经被烤焦了。”年轻人轻笑了一声,手腕一抬,将烤好的肉扔了过来。女子伸手接住,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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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男子并没有抬头,认真地用一根棍子挑着火堆,明亮的火苗映照下,他雪白的衣服发出了银色的光芒,十分干净,不染纤尘。

     女子一边吃着食物,一边看着身前的男子。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细看他,黑发,白衣,面容清秀,眉宇有点像女子,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一股书卷气息,然而深色的瞳孔,却是看到底,像一团浓墨,让人觉得怅然。

     “原来,你们中原的男子,还真的很好看啊。”女子笑道,声音爽朗。

     年轻人抬头惊愕地看了看女子,又低下了头。

     “谢谢你今天的帮助!顺便问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域州。”

     “域州,那不就是在燕国了。”女子声音有一丝兴奋。

     “天山以内,都是在燕国。这里,不过是离燕都要近一些而已。”年轻人漫不经心地答道。

     “哦,那你怎么会在天山出现呢?你既不像是从西域出来的,也不像是要穿过西域去回楼的。”

     挑火的动作猛地僵住,男子垂下眸子,看着那火堆道:“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出现在那里。今年,是去早了些。”

     他一直坚信,那个女子临终前说的话。那个星宿再度出现在天空时,她一定会回来。而他也相信,如果她所言是真的,那在这里,他一定能再次遇到她。

     他并没有期待什么,只是想看她一眼。

     想知道,这一次,她会不会兑现她的诺言。

     “哦,那意思就是你是燕国人了。”女子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那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男子脱口而出。刚说完,他脸上就露出一丝惊讶,在这四年,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然而,女子问起的时候他竟然毫不迟疑地说了出来。

     “白衣?哈哈哈,是不是因为你穿的衣服是白色的,就叫白衣!”红衣女郎饶有趣味地笑了起来,起身坐到白衣身前,偏着头盯着他看,“那如果你穿黑色的,岂不是叫黑衣了!蓝色的就是蓝衣,绿色的就要绿衣,彩色的叫彩衣了!哈哈哈……”

     “你……”白衣猛地抬起头怒视着女子,俊秀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黑。

     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心静如水,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怒,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让情绪有丝毫波澜。他的心和所有感情,都死在了四年前。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女人的嬉笑,他突然有控制不住的怒气,还有一种想发火的冲动。

     她那口气和眼神,明显就是在调戏他。

     呼吸有些不舒畅,瞪着眼前的女子,手里的枯枝也被他捏得作响,心里明明有火,然而,此刻竟然不知道如何平静下来。

     四年了,四年都没有人惹他生气了。

     以前作为先皇身边的人,他向来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遇到了那个女人,时常被她气得脸发白,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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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又要遇到这种情况吗?

     “啊哈哈哈……生气了?”红衣女郎忙贴身过来,将他的水囊递上,讪笑道,“哎呀,不就是跟你开玩笑吗!哈哈哈,不过你的名字到挺衬你本人的,白衣飘飘气质冉冉!”

     见白衣不理,女子又将水递上:“我真的是开玩笑的。男子汉大丈夫和我一个玩笑计较什么,来,喝点水,消消气。”虽然如此说,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她见他生气了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白衣没好气地接过水囊,打开喝了起来,可脸上仍旧有一丝懊恼之意。

     “那你现在是回燕都吗?”女子问道。

     “或许吧。”

     “那太好了,我和你一起吧。正好我们在路上有伴!”身在回楼,见惯了来往的旅客,她总能和他们交谈在一起,这样大大咧咧有些豪爽的性格也是义父所影响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放心她独自来东方吧。

     听到要和她一起,白衣整理水囊的动作顿了一下,将刚盖好的盖子又揭开,举头打算又喝—口,他觉得有点头疼。

     “你去燕国做什么?”喝水之前,目光再次瞟到了她身上的铃铛,白衣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女子的装束和一般人无异,然而她身上的那些铃铛一看就是年岁久远,不像是近代的物品,而且做工精细,纹路流畅,应该算得上是古物,再加上她脖子上那块双翅镶宝石的坠子,就显示她也不是回楼的一般人家。

     回楼国小,然而名声远播,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是一个商业之城,掐住了东西方经商的咽喉,更因为这个国家的兴起起源于盗墓。

     像这样尊贵的古物,估计也只有皇室才拥有吧。对于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不从夫,竟然大老远只身跑到燕国,却又不认识路,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去燕国。我只是想来东方。”在疯子的教导中,唯有东西方之分,她对国度的概念很模糊。

     “那你去东方做什么?”口气有一丝不耐烦,这个女子是答非所问,像是在敷衍他。

     “嗯……”这下,一直说个不停的红衣女郎倒是顿住了。

     因为她是因为想来东方才来的,为的就是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倒也没有明确的目的。

     挠了挠头,倒也想起和义父的赌约。

     “找男人。”或许,这样说,比说找快乐,让人明白易懂。

     噗!一口水刚到口里,白衣忍不住喷了出来,然而还是被呛住了,慌忙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

     “白衣,你没事吧。”

     “没事。”白衣又无奈,不知道该是笑还是哭。眼前的红衣女子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却又带着几分真诚。

     “你真是来找男人?”莫不是回楼的人,都说得如此直接。

     好不容易喘过气,白衣拿出丝绢将身上的水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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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何来这里。也许是在回楼待太久,见到太多东方商人,对这里好奇。而且,都听说东方的男子比回楼那边的好看呢。”

     她笑着说道,露出亮白洁白的牙齿,仔细看去,嘴角还有两个梨涡,白净的脸蛋因为火光的照耀有一丝别样的酡红,很漂亮。或许是因为在回楼的时间很久,她的笑容,不像是燕国女子那样羞涩,倒像是荒漠上的向日葵,格外灿烂,大方。

     让看着的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看着她的笑容,白衣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经意的暖意,对她之前的取笑也忘记了。

     就连之前的有意避开的隔阂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姑娘,这么久,也没有问你的名字。”

     “哦!我叫暮涟!”

     砰!手里的水囊从手里滑落,水从盖子里溢出,像小蛇一样没入了沙土里。

     他脑子轰然空白,望着眼前的女子,惊得说不出话,全然不知,那水囊的水已经全部渗入了沙子里。

     “你……”半晌,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颤抖,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一个字来,“你说你叫什么?”

     “暮涟,涟漪的涟。”暮涟笑了笑,并没有发现白衣的异常。

     “木莲,莲花的莲。”与此同时,那个熟悉声音在脑中再度响起,而今听来,是如此之近,近在咫尺。

     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白衣直直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不敢眨眼,也不敢动分毫,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

     四年来,天空一如当初,她陨落的星并没有重新亮起来,而眼前这个女子……

     墨色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含笑的嘴唇和浅浅的梨涡,没有舒景半分的模样,似乎也找不到和木莲丝毫共同的地方。然而,当她从天山赤脚朝他奔来,用毫不客气的口气说“你怎么跑这么快”的时候。

     当她敏捷地躲开他的扣手,还将他擒住的时候,当她恶意取笑他名字的时候。

     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完全就是那个女人。

     是她……她回来了是吗?

     用了四年的时间,回来了。

     仿佛置身于梦境,白衣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也不敢完全肯定。

     星宿未亮,她竟然会回来?

     但是如果不是她,那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神态,举止,就连说话的口气,几乎都是一样。

     “喂,白衣!”看着神情的男子神色怪异地望着自己,恨不得要将自己看穿了一样,暮涟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

     “木莲……”他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