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还看到了什么吗?她来西岐,会冲过天山吗?”悠地,年轻绝美的族长,突然质问道,让司仪吓得忙往后挪动了一下身子,将手藏到身后。这才发现,那族长根本就没有抬头,手在水里浮动,似乎想要抓住,然而手指一聚集,水便沿着他的指缝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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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晃动的水面所倒映出来的脸,写满了痛楚和忧伤。
司仪想了想,道:“殿下,天山是瘴气冤魂聚集的地方,无法占星,我也无法看到那里的情况。但是,如果那个女子,踏入您的土地,踏入西岐,必然会发生星坠,而此时她所走的路,就是死亡之路。”
拂水的手蓦然停止,年轻的族长神色一凝,耳际处一缕发丝落下,漂在水面上。
“你先下去吧。”许久,那漂亮的薄唇轻轻地说道,语气多了一分悲戚。
年老的司仪一听,慌忙将身子匍匐在地上,行了礼,然后跌跌撞撞地没入了暗夜之中,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暗自责怪自己险些鲁莽做错事。三年前的他便是无人能及、鬼神避之的人了,三年后,她有何能耐可以杀了他?
木莲,不要过来,不要来寻我。我只想你活下去!
“来人!”颜绯色站了起来,吩咐道,不到一会儿,黑夜中,出来了几个人,这些都是他的影子侍卫,如影随形。
“带人,出天山,凡是要过天山的人,都给我拦住,如果是看到一个怀孕的女人,就将这个带给她!让她带人转身回燕都。”说着,他将那块碧绿的红穗子同心结递给其中一个人,指尖却反复地摩擦着那冰凉的玉佩。
“她如果坚持不停住,要继续前行,就将她身边的人全部杀死,给她建一道墙!若她还走,那你就说,十日之内,大军必然压境,攻打燕都!”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抬头的影子侍卫,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块还有余温的同心结,低头,悄悄退下,脚尖点起,正要飞身掠起,却听到红衣族长道。
“谁也不准杀害她!在满月落西之前,不得让她有任何差池。”
影子侍卫,颔首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余光却瞟到,远处站着的一个绿色身影,显然,年轻的族长也发现了那个女人。
颜绯色看了一眼翡翠,并没有说话,转身走下白玉般的台阶,不紧不慢,幽光下的脸,笼罩着一片黑暗,让人看不清楚。
“殿下,休息吧。”见他走过来,翡翠不安地俯身行礼。
她并不是故意偷听的,而是这个夜让她突然觉得寒冷无比。期待已久的婚礼,即将在两日后的满月举行血誓,而她没有丝毫幸福之感,反而,心里觉得无比恐慌,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甚至是,明明是近在眼前的人,却觉得十分陌生和遥远。
“艳儿还没有回来吗?”他问道,朝她方向走去,却没有看她。
“估计大典之日会赶回来吧,现在,还有人需要她处理和安排,可能耽误了一些时间。”翡翠轻声说道。
之所以让艳儿护路,不是沿途保护,是因为要她安排那些颜门的子弟。
在他们决心永不踏入中原、翻过天山的时候,那些在颜门所召集的弟子和杀手,就该获得自由,而这些,不是一两天能处理完的事情,涉及的东西太多,便交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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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前,骊山大战,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他跪在雪地里,足足三日不吃不喝,也不说一句,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离开的地方,而颜门的暗人,也陪同在他身边。
三日后,他仍旧徘徊在骊山一带不肯离去,不肯去燕都,也不肯回西岐,直到燕都传来那个女人病死的噩耗,他非但没有悲伤,反而仰天大笑,说了一声“很好”,便掠身离开,那日后,对颜门的一切事宜,他都不再过问。
而那日后的颜门,也成了一盘散沙。到前几天,他遇到了那个女人,宣布回西岐,让不属于西岐子民的颜门弟子,回归自由。
“嗯。让雪鸾给她传信,务必在血誓前回西岐。”他错身从她身边走过,扔下这句话。
让艳儿回来,是怕和那个女人相遇吧。翡翠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皎洁的月亮旁,有无数行星围绕,星星之间,看起来相隔很近,只有一指的距离,然而却是咫尺天涯。
明日,天亮,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俩将要到殿宇前替民众祈福,然后沿着圣河,在西岐人民的祝福中,回到光明神殿,在圣湖前,月光之下,举行血誓。
这样,便等同于中原的拜堂。
那个时候,她将身着白色的绣着图腾的嫁衣,再慢慢地走向神殿,而他,将在那里等她。
“殿下,到时候,你真的会在那里等我吗?”她惆怅地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天山处,二十里路。
夏初,天山一带黄沙弥漫,随风而卷,苍翠的树林早就抛在马车之后,现在唯有几丈不停出现的灌木,而偶尔看见的小片林子,很是荒瘠。
铁骑所踏过的地方,早就被漫天飞舞的黄沙所掩盖,找不到任何迹象,然后,这一条许多人踏过的路,还是依稀有些痕迹,比如,露在沙子里的白骨,还有牲畜的尸体……
撩开马车帘子,已经看得见天山,耸立在黄沙之上,不同的却是,若隐若现,浓雾迷罩,和这个一览无余的黄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此时的天上,和她以往知道的天山完全不一样。这个天山,完全就像一张天幕,从天空云端落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似乎将整个世界砍成了两半。
飞鸟不过,云也不可破。
那天幕之后的西岐,到底是怎样的呢?一时间,她恍惚失了神。
“夫人,我们一炷香之后,便可以到达天山下面了。”前面传来赫楠的声音。
“前面可有书信,他们布置得如何?”
“埋伏在天山下一里外,就只要等那人来便可。”
“好!我们的任务不是要冲过天上,而是要拦住前去天山的人。谁也不能过。”木莲放下帘子,脸上写满了倦意,这两天两夜的不停歇奔跑,让她她有些坚持不住了。
天空青鸟飞来,低声鸣叫,随即盘旋几圈,落在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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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队人,正从西南方向赶来,骑马朝天山赶去。马的最前面,是一个头裹着丝巾的粉衣女子,她不时地将马停在高处,举目看向北边燕都的方向。
在第四次奔上高处的时候,丝巾下的那张脸,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木莲,你果真来了!而且,还提前来了。”
刚才雪鸾送来了信,让她务必在月亮升起之前,穿过死亡之桥,回到西岐。
再次相遇的第一个满月,便是这个女人命定的星坠之日。
而颜绯色,千万算,万般使,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个女人。她到底还是沿着命运的轨迹,前来了。
“夫人,看见了他们的人了!”马车外,突然传来赫楠惊呼声,木莲探头一看,果真看见艳儿的马队朝天山脚下奔驰而去。
“截住他们!之前埋伏的人,先按兵不动,听我命令。”赫楠点点头,看了看那个黄色的小沙丘,抄捷径朝艳儿她们冲过去。
马车溅起层层黄沙,像风一样掠下山丘,挡住了奔来的马匹。
“吁!”艳儿大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按理说,她本该前去拦住这个女人的,而现在,那辆横挡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那个女人!一刹那,她心里涌起一丝不悦。
“怎么?艳儿妹妹,老朋友相见,怎么拉着一张脸?”马车的侧门被打开,白色的帷幔撩起。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斜靠在里面,苍白的脸虽然经过长途跋涉,有些疲倦之意,然而眉间的冷傲之气,还是一如往昔,根本就不像是那日在巷子里被气得失神的女子。
此时的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覆盖了一层冰霜:“你不是希望我给你带来礼物吗?”声音,带着让艳儿讨厌的讥讽。
艳儿冷笑:“那姐姐你带来了吗?”
“当然带来了,不过,在给你礼物之前,我想知道,颜绯色婚礼到底是何日举行?”他婚礼的时间,决定了她对付艳儿的方法。如果是明日,那只消将她拖到明天,若还要几日,那就是持久战了。
“难道你没有听说,西岐子民所有人的婚礼,都是在满月之日吗?”
“满月?我倒没有听说过。”
“是啊,就是今晚。”艳儿嘴角一扬。
“嗯,今晚,好,今晚最好。”木莲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眼眸如霜,笑容如斯,冷冷地注视着艳儿。她知道,此刻艳儿,想从她脸上寻出一丝痛苦之意,然而,她就不!此刻,不能输!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下的弓箭,用力地拽紧。
“那你给我带的礼物呢?”见木莲面无表情,艳儿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可是,她早该预料到了,如果木莲来找她,目的就是阻止她,成全颜绯色和翡翠。
但是,她还是希望木莲痛苦的。
那木莲笑了笑,随即一挥手,道:“礼物在这里!”话一落,十几个黑影,便从那装货物的箱子里,跃了出来,将艳儿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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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稍微愣了一下,艳儿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就这十几个人,也想拦住我?”
“这十几个拦不住,后面再来十几个呢?如果再拦不住,又来十几个;还拦不住,还有十几个这样的人。你说,再怎么样,你也应该赶不回去破坏人家的婚事了吧。而且,我听说,颜绯色下令让你处理留在燕国的事宜,就是解散颜门,虽然你私下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然后要回西岐,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带太多人吧。所以,对付起你来,我还是有些把握。”只需要拖住一夜,那个润血珠的诅咒是不是就消失了?”
过了这一夜,即便他是半魔人,也不至于沦落到终生不得入轮回。
而她也该回去赴约了吧。因为还有一个人,在槐树下,等她煮酒。
艳儿抬头看了看慢慢沉下去的太阳,此刻的天山广漠下,一片金灿灿,一手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另一只手,挥动着马鞭,两腿一蹬,带着人冲出包围圈。
“截住,谁也不要放过!”木莲大声吩咐道,身下的马车,有赫楠来驾驭,紧紧地跟着艳儿。
片刻,双方厮打起来,艳儿毫不介意自己处于劣势,带着人拼死往前冲,像失去理智的疯子。
“都给我追上去。”双发追逐厮杀,随即埋伏的禁军也冲了出来,直到天山脚下,双方陷入混战,“拦在前面,不准她过去。”
天空暗淡下来,最后一缕红霞已经隐没,高空,那淡淡的满月,如今已经明亮地挂在了云端,照亮了天山下的一切。
“艳儿,你过不去了。”艳儿的人明显处于下风。剑起剑落,血光掠起,她的人,已经倒下了很多,然后她仍旧往前冲,脸上的笑容近乎狰狞。
也在那一瞬,天山雾气弥漫的脚下,突然冲出了许多影子一样的人,他们身形如风,如鬼魅般掠来。
似乎看到了救星,艳儿大声对黑影人吩咐道:“众黑影听命,将这些敢闯圣地者拦住,以他们鲜血,祭奠天山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