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我死,你觉得,到了这里,你还会放过我吗?”说着,木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吊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只要上了这吊桥,你可以随手斩断,我木莲,当即就会落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你说,你会放弃这个绝好的机会吗?”
翡翠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有些无奈,之前的得意在木莲的冷笑中早就凝结成霜:“你说得没错,我是想杀你,因为我恨你,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恨不得你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可是,既然你当时就知道,我给你下毒,为什么,你还要继续伪装下去?难道你不要命了吗?”
“呵呵呵……不要命?命算什么?我何时掌控过自己的命?”命,早就被她置之度外,她,早就是死去过的人。
只是心有不甘,心里存有一丝希望,她都希望,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改变现状。可是,等她将命都搭上的时候,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翡翠说得对,他的确是因为那个预言而爱她,也因为那个预言而想要控制她,将她困在京城。虽然,爱了,他真的爱了,可是,他对她的爱,似乎天下人都明白,重不过他的恨!
在复仇面前,在仇恨面前,她木莲,对于他颜绯色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
那日,他说,谁要是敢阻止他复仇,神挡杀神,鬼挡杀鬼!而当她问及,如果她要阻止他呢?他没有回答,而是让她遗忘,这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也会杀她!
“你不要命都要和我做这个约定?难道就是为了改变他?不会!你知道你无法改变他!难道……”翡翠脸色一变,突然抽出腰间的剑,指向木莲,“你是为了燕子轩,而和我做这个约定?你是为了救燕子轩而装傻,让他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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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对了后面一半,而前面一半,我的确是想改变他!可是,我错了,不是吗?你当日说,他为了报仇,会放弃我!你看,他的确这么做了!”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嘴角的笑容冷漠如初,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而我不仅是为了燕子轩!你知道,颜绯色是半魔人,他不能杀死燕子轩,而燕子轩是人中龙,若颜绯色杀了他,这天下大乱,颜绯色必然血洗人间,永不停手,到时候,罪孽太多的他,会彻底成魔!这个都是你我不希望的!”
“你的意思就是你要去阻止他?”
“是的!若有必要,我还要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木莲缓缓地说道,没有丝毫的犹豫了。颜绯色的死,似乎是注定了!若死一人,可以解救天下,那她愿意一同陪上。
翡翠持剑的手颤抖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忍痛装傻,不惜搭上命,只是想逃脱这个人的魔掌,没想到,她竟然是处心积虑地想要阻止他,甚至是要杀他!
“你杀不了他!因为,今日我不会让你过这桥!”说着,手里的剑,掠过雪,飞快地朝木莲刺去!
那剑,似光影一样飞来,木莲却并没有闪躲,眼神更没有丝毫惊慌,而是反手抽出早就藏在狐裘里的剑,飞快地反刺过去,截住了翡翠的袭击。遽尔,反手一挥,剑柄重重地击在她的剑锋上,因为力度全都集中在剑柄,再加上翡翠身在下方,这突来的反击,让她错愕,待反应过来时,那握着剑的虎口,已经一种撕裂的疼痛,那力道振得她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如果,他要天下死,要苍生为他复仇铺路,难道你也任由他做吗?任由这些人死吗?”剑指向翡翠,木莲质问道!
翡翠站直了身子,一时答不出话来。
“所以,为了天下!在必要的情况下,他颜绯色,必须要死!”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坚定而有力,让翡翠听得真真切切。
翡翠仰起头,看着马背上手持长剑,一身红色狐裘,面色清冷的女子,苦笑道:“木莲,你依然爱他是吗?可是,爱他,你就舍得让他死吗?你做得到,我做不到!”
木莲不语,她的生活中,在历史的繁衍中,有大义灭亲几个字。陆续死了这么多人,那些亡魂都在天上看着她,等待着她,并不是期待她杀了颜绯色报仇,只是希望她能尽她所能救这天下!
如果可以,她也愿意陪他一同下地狱!
“你们走吧,按照约定,继续前往江南,我也消失,并保证若非到了绝境绝不出现在他面前!”她的意思就是除非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然她也不愿意和他直接起冲突,杀了他!她希望,赶在三日之后,带离燕子轩突出镜河,护以他的安全,这才是她的目的。
“呵呵,木莲,你也天真了,你消失?你是去找燕子轩吧!?你认为我会放你走,呵呵呵,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找到他!艳儿,花妈妈!”翡翠大声命令道,一直守在远处的艳儿匆忙赶上来,联合起来攻击木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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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那一瞬,天空响起一声鸟的低鸣,随即,像雨点一样的箭穿越林子,飞驰而来,阻挡了她们三人的攻击,也在那一瞬,吊桥那边冒出了许多黑衣人,将木莲护住,其他的人,在将她们三人包围住。
见此,翡翠,艳儿,花妈妈的脸骇然惨白,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何冒出了这么多黑衣人。一路上,她们就是怕颜绯色追上来,故意将保护他们的人都遣散了几路,以分散跟踪的注意力,可是……这群人!
“王妃,属下来晚了!”其中一个带头的黑衣人,行礼朝木莲说道,话语间,天空盘旋的青鸟也乖乖地落在了木莲肩头。
木莲从青鸟的脚踝处抽出一张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暗黄色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青鸟的脚踝处。
“木莲,你这个贱人,你在玩我们!”当木莲掏出那张油纸的时候,艳儿和花妈妈的脸由茫然变成了恐惧,艳儿当即控制不住情绪,大声骂道,“你竟然和燕子轩取得了联系,还将殿下的骊山地图偷了!”
翡翠握着剑的手不停地在发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那个时候,是她故意告诉木莲药里面有让她失忆的药,而且,只有她能救她!
不过,交换条件是她木莲必须永远离开颜绯色,而且永远不回来!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需要的不仅是这样,而她,竟然也瞒过了他们所有人!
“你们真以为,我将命做赌注,就是和你们做那个无聊的交换吗?”在谈判的时候,她就知道翡翠会借助给她医治的机会杀了她!所以,表面上,谈判,对她木莲来说,只是一个死亡的期限!
一开始她的目的就已经非常明确了,放出青鸟,就是为了和燕子轩取得联系,为了等到今日的会合。而当时将雪鸾控制住,就是为了让青鸟轻而易举地进入皇宫,和她取得联系。因为,第一次,青鸟被截住,就是因为雪鸾。雪鸾和青鸟同属于信鸟,擅于追踪,监视,送信,而雪鸾,又属于这等信鸟中最上等,如放出它,青鸟会死。
木莲轻柔地抚摸着青鸟的背,随即举起手,将青鸟拖向天空。
“木莲,你……”看见青鸟带着地图离开,翡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管自己深陷包围,拿着剑就冲出去,直指木莲。
花妈妈仰头看着青鸟飞向天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在来花满楼的时候,她就知道,木莲,并非一个简单的女子,却不知道,她藏得如此深。是啊,颜绯色控制不了她,就会死在她手里,会因她失天下。事情,正按预言的那样演变。
刀剑相撞,杀气一片,飞雪扬洒,一个是西岐的宫主,两个是颜门的护法,想要制服,毕竟也是难事,而木莲当然知道,所以,在之前,她就做好了部署,不直接攻击,而是不停地和她们三人进行周旋,耗尽体力,这样,自己也不会损失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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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剑,速度慢了下来,三人在连番试探的攻击之下,已经疲惫不堪。木莲见此机会,接住身后人递上来的箭,拉弓,紧扣弦,瞄准了翡翠,指尖一送,箭尖射向翡翠。
“啊!”翡翠痛苦得哼了一声,手里的剑跌落在地上,夹带的还有手腕伤口处的鲜血,而身边的黑衣人,齐齐将她压住,这一来,艳儿和花妈妈也无力反抗。
“贱人,有本事杀了我!”翡翠咬牙骂道。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这一刻,木莲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痛楚。
因为那个诅咒,那颜绯色要娶翡翠为妻的诅咒,不然他将彻底成魔。
固然恨他,固然会逼不得已杀他,但是,如果可以,她希望颜绯色能娶翡翠,然后回到西岐,忘记仇恨。
于是,在合作的最初,翡翠替她诊治的时候,她要求他必须在,就是为了给他们创造机会。那样看着自己爱的人,却娶别人,这种痛苦,似乎,只有她才明白吧。
“将她们三人带到桥的对面!”木莲扬手吩咐道,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跳下马,将那块碧玉双同心结挂在吊桥的岩石边,上马带着队伍缓缓地过了吊桥。
风中,那块红色同心结在白雪皑皑的大地和漆黑的岩石衬托下,显得如此刺目,摆手,她道:“派几个人过去,将刚才打斗痕迹收拾一番,把马车推下悬崖,然后震断这吊桥!”
“木莲,你又要做什么?”翡翠不安地问道。
“我既是在帮你们,也是在兑现我的诺言!”木莲冷看着她,“如果他找到了你们,却没有发现我,你以为,依他的个性,他会放了你们吗?而我现在做的,你大可以告诉他,我是装傻卖疯,欺骗了你们所有人,在这吊桥处,我企图逃跑,但是却随着马车掉下悬崖,尸骨无存!这样,是不是也兑现了不再他面前出现的诺言,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将我和燕子轩逼上绝境!”
对他,她木莲从此就是一个死人了。
木莲话一落,身后响起了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那木质吊桥轰然而断,随着马车跌下无底深渊。抬头看着对面,木莲手里的鞭子一挥,奔驰前进。
她断桥的另外一个目的,也是怕他万一追上来。
入夜,雪慢慢停止,队伍在木莲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朝骊山出发。而翡翠三人被反捆着绑在一辆马车上,待行驶到离骊山还有五十里路的时候,木莲悄然吩咐,将她们三人的眼睛绑起来。
“翡翠!”木莲上了马车,坐在翡翠身边,俯在她耳边道,“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说完,她跳下马车,对驾车的黑衣人递了一个眼色,那人便挥动着鞭子赶着马车朝另外一个方向行驶而去。见马车走远,木莲身子一晃,靠在马身上,痛苦地捂着胸口。她的身体,已经快成为一个将死的皮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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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您需不需要休息?”
“不用,继续前进,我们要在天亮以前,翻过骊山,进入镜河,协助王爷。”
木莲算了算时间,此时燕子轩应该收到地图,正在研究如何带着大批人避开耳目和埋伏,冲出骊山。
而她,几乎每次颜绯色在探讨骊山的时候,她都仔细听了,并在他的语言中,已经大致描绘出此事骊山的状况。所以总的来说,她个人,所知道的,远比一张地图要多。
骊山,据说百年前,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起义。燕氏祖辈,在这里反抗当时的暴政,揭竿而起,最后浩浩****攻入了京城!骊山之战,被称为几百年来最惨烈的战斗,无数逃亡的百姓和战士,都被前来剿灭他们的朝廷活活烧死,杀死在骊山脚下。无数冤魂堆积于,亡灵得不到超度,被逼上绝路的燕氏,拼命一搏,冲出了骊山,最后得到了其他地方的响应,随即朝代替换……
但是,这里却永远都像百年前一样,人烟稀少,被烧光的骊山百年后因为孤魂再次长成了密林,而且四处都是吞没动物和人类的沼泽地。据说这沼泽地,就是那些亡灵的聚集地,一旦有人出现,他们就要将人拉进去,以换得自己的超度。
而骊山,在民间也有魔鬼之地的说法,也正是因为它的可怕,颜绯色选择了这里将燕子轩包围在镜河。
木莲自然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但是,沼泽的可怕她了解,这里还有颜绯色的埋伏,所以,她不得不带着人避开沼泽,还有躲藏埋伏,以免被发现。
一夜的艰难前行,当第一缕曙光照在木莲脸上的时候,她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可是一回头,看到身后剩下的寥寥数人,她心里不由得一酸。
虽然没有遇到埋伏,但她们到底还是逃不开沼泽,而且,怕引来敌人,每当有人落入沼泽的时候,他们唯有无声地尽量伸出援手施救,可往往都是看着同伴被淹没,到最后,许多暗人,陷入沼泽的时候,都选择了自刎。
手上的白色棉布,已经沾满了血。她用鲜血再次重画的地图,上面详细标了哪里有沼泽,哪里没有。
骊山已经在身后,脚下是镜河的土地,木莲手里的缰绳都沾满了鲜血。在晨光中,马奔驰前进……
军队已经重新部署,七支小分队疯狂地同时发动突围,去扰乱颜绯色的视线,而剩余的三分之一,按照木莲的地图,将埋伏在骊山之上的据点清理干净,以助大队伍离开,去同南岭和武林会合。
燕子轩收好地图,抬头看着窗户边的青鸟,俊美的脸上,仍旧有一丝疲倦之意。门口,突然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便看见一个侍卫进来,慌忙地禀告道:“王爷,到了,到了……”
到了?!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燕子轩看着身前的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按时间算,她应该没有这么早,那会是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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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怦然乱跳,他突然不敢听下去,那万一不是她的消息,他又该承受那种切肤之痛,这两个月来的日思夜想,似乎是过了漫漫十年,让他日夜煎熬。
“禀王爷,王妃到了!”见燕子轩没有反应,侍卫继续说道。话一落,身边一阵冷风掠过,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从他身前闪过。
到了,真的是到了!他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欣喜,奔出院子,穿越营帐,举目朝骊山方向望去。远处,有几匹马正朝这边奔来,而带头的,是那个他梦到过无数次的人。
等不及,等不及她过来,他翻身上马,扬着马鞭,上前迎接她。
雪后明亮的晨光照在镜河的大地上,一切,突然变得美好,就连那结冰的河,此时在阳光下,都美得像银色的绸带。
“木莲……”待远处的人越来越近时,燕子轩发现,他张开唇,却喊不出她的名字,只是心里一阵酸痛。
身后的几个暗人自觉地策马绕开,宽阔的大道后,唯独剩下那两匹相向而行的马。
凌乱的头发,憔悴苍白的脸还沾着污迹,被刮破的衣服,一路沧桑和疲惫都写在了她身上,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眉间那以往的倔强仍在。
马在原地不动,只是前蹄不停地刨雪,鼻子发出沉重的喘息声。燕子轩下意识地握紧缰绳,那粗糙的绳子顿时让他手心一疼。是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女人,就在他眼前。
在看到燕子轩骑马奔出来的那一瞬,木莲的心突然颤了一下,脑子里闪过过去的一幕幕,在看看空空如也的身后,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拿出展青的剑和新的地图,她缓缓下马,高举着两样东西,走到燕子轩跟前。
“对不起。我只带回来了这个!”那一瞬,木莲突然觉得好内疚,在她离开的时候,有皎儿有展青,有八大侍卫,有护他们离开的一百暗人,还有白衣,柳绿柳意,还有慧心大师……可是,到最后她只带回来一张带血的地图和一把展青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