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木碟子里那把折扇,木莲不由得皱了皱眉。她自然希望这两个人打赏,以此了解对方的身份,可是,他们竟然不报身份。
“既然是花满楼的客人,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姓名呢?”她没有去接扇子,只是冷冷地质问道。
“玉扇姐姐,小红也不知晓。那两位客人,今日是第一次来花满楼。不过客人说了,如果你想知道,可以收下这把扇子,然后再问他。”
“呵呵呵。”木莲轻笑。果真不是一般的人啊。既然不报身份,她偏偏就要等他们主动报上来。玩神秘!真搞笑,她可是老手,不然这金牌卧底是怎么得来的。
“玉扇姐姐,您收吗?这可是今晚最后一位客人了。”小红有些急了,今晚的打赏可都被她拒绝了,而且,她连七王爷都拒绝了。这京城,谁不知道,玉扇姑娘和七王爷情投意合啊,却不想,今个儿她演了一出这样的戏。
“哼。”木莲冷哼了一声,看都没有再看那紫衣男子和白衣男子一眼,摆手,一转身,走下了舞台。
欲擒故纵。这个词,是昨晚燕子轩教的。作为一个卧底,她懂得该何时出击,何时继续潜伏。
燕子愈脸色刷白,那个女人,不仅没有拿那折扇,竟然看都没有看,转身就走了。
“皇上,要不要臣将她给你抓来?”白衣淡淡地说道,苍白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
“哼。不必了。”燕子愈紧握着拳头,刚要发火,一扭头,便看到信步而来、笑容得意的燕子轩。
“没想到皇上宫中事务繁多,竟然能抽出这个闲情,屈驾到这里来!”
“皇弟又何尝不是呢!这新婚未过,婚床未暖,不也到这里来了吗?也不知道,弟媳现在如何?”
“谢皇上关心,她现在好得很。”估计那个贱人现在正一边哭,一边洗衣服吧。
“这样啊。”燕子愈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舞台,意味深长地说,“既然这样,那改日你就带轩王妃进宫和饶贵妃聚聚吧,她们两姐妹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吧!”
明亮的灯光中,燕子轩的身子明显晃了一下,俊美的容颜上,浮起一抹痛楚,却稍纵即逝。“皇上还真是上心啊。时候不早了,皇上还是早些回宫吧,宫外可不是很安全。”说罢,燕子轩一拂袖,转身出了花满楼。
如今的燕国,虽说燕子愈登基为皇,可是有一半的兵权都在燕子轩的手上,而且从去年开始,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叫颜门的门派,势力遍布全国,并且有意和朝廷作对。
而这花满楼……燕子轩突然撩起轿子,看着灯火辉煌、仍旧歌舞扰扰的花满楼,对展青吩咐道:“将那个女子给本王查清楚。”
花满楼,也不仅仅是个花满楼吧。
走下舞台,木莲踏着赤脚飞快地穿过回廊,打算直奔后院。这个时候,玉扇恐怕已经醒过来了吧。
刚跑了几步,木莲的步子不由得放慢下来。
回廊的尽头,一个红衣女子手抱琵琶,背对着木莲坐在栏杆上,两条腿悬在空中还不停地晃来晃去,挂在脚尖的红色绣花鞋随时都有可能掉在地上,半露的白皙脚踝,看得让人遐想。清凉的夜风撩起了她如墨的发丝和绣边袍子,在此番幽静的长廊上和淡薄的月光下,她的身影便与这里的环境形成了一幅秀美的图画,只是她那招摇的红色却如刺目的朱砂一样,给这幅宁静的图画平添了几分诡异和妖娆。
铮……女子手里的琴弦突然响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木莲一惊,这才想起这个女子不正是刚才在舞台上演奏的女子吗。
正当木莲疑惑时,那女子突然回过头来,那一刻,木莲顿时像看到鬼一样,吓得后退了一步。
凤眼桃花,秋水碧眸,瑶鼻红唇……
“是你。”这个“美人”不正是那个咬了她一口,然后下午又给她伤疤药,还告诉她,花满楼是个好地方的妖精吗?
到底“他”还是“她”。木莲再次疑惑。
墨般黑发下裹着的精致面容,如丝的凤眼,高挺的鼻翼,如玫的红唇,还有眉间那粉色的桃花印衬得“他”白皙如雪的脸更加美丽妖娆。
这比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漂亮了几分。
“姐姐,你认得我?”一个女子温柔酥骨的声音问。
“他”是一个女子。木莲几乎傻住,脑子里一团混乱。前天晚上、昨天下午,明明是个男子的声音,可是,为何却变成了一个女人?
而且,她说,姐姐,你认识我?这说明,这个女子认出了自己不是玉扇。
见木莲一脸呆滞,那“女子”抱着琵琶,趿着绣花鞋,款款地朝木莲走来,步子婀娜有致。
“姐姐,你今晚可是风头尽出啊,咱们花满楼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呢。”她笑道,语调怪异,似讽似讥。
“你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木莲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红色灯光中,木莲看到那“女子”的眉角轻微地**了一下。沉默半晌,那女子嘴角的笑容突然诡异起来,随即哑声道:“姐姐,你可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
“你果然是男的。”该死的妖精,竟然装成女子在这里鬼混,连声音都装得这么像。
“呵呵呵,姐姐果然有一双美丽而与众不同的眼睛啊。你可是第一个知道我是男子的人哦。”他掩嘴发出咯咯的轻笑声,动作没有丝毫矫揉做作,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天然的媚态。
真是一个妖精,连男人都生的这样好看。木莲气结。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以前没有在花满楼见过姐姐你呢?不过,姐姐的舞跳得可真好。”
既然他知道自己不是玉扇,如果再掩饰,必然会露出更多破绽。现在重要的是,甩掉这个妖精,然后找到玉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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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只是替玉扇姐姐……”
“只消告诉我你的名字。”他打断了她的话,用略带命令的口气说道。只是,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妖娆的笑容。
不爽。一个妖男,凭什么命令她。
“无可奉告。”她脸色一沉,没有了和他闲谈的耐心,一跨步子,便与他错身而过。
她得找到玉扇然后赶回王府,不然铁定会被燕子轩那个变态发现。
刚走一步,木莲的手突然被人拉住,一回头,竟然是那妖精。
“你要做什么?”木莲试图甩开他的手,却不想他力大出奇,她根本就挣脱不开,除非,和他动手。
“姐姐,你的手受伤了。”他蹙眉,没有理会她的怒意,只是专注地瞧着她渗出血的掌心,低声说道,“像是被割伤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说罢,他放下琵琶,从袖中掏出一块白色的丝绢,认真地给木莲包扎起来。
下午被燕子轩割伤的伤口,在跳舞时又裂开了。
看着他白皙的兰花指灵巧地将白色丝绢打成了一个蝴蝶结,木莲顿时打了一个寒战。难不成,这个妖精真把自己当成了女人?
“姐姐,你可知道女人的资本是什么?”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一勾,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瞧着木莲。
“美貌嘛。”昨天他就告诉她了,而且还告诉她,她被休了,还告诉她,花满楼是燕子轩那个变态养情人的地方,甚至还告诉她,她很丑。
“姐姐可真是聪明人,可是……身体也是女人的资本,如果……”
“哎呀,木莲,我的小心肝儿,你在这里啊,让妈妈好找啊。”没等那妖精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而尖锐的声音,随即空中传来刺鼻的香粉味。
“你叫木莲。”他眸光一敛,又变成了女子的声音。然后抱起琵琶,颔首自觉地退到了一边,宛若一个小娘子一样安静。
“妈妈,你找我何事?”事实上,她当然知道妈妈要做什么,无非就是让她留下。
而她,也需要留下。
详谈许久,那位花妈妈摇着腰肢高兴地离开,顺便也带走了那缠人的妖精。只是,走到拐角,那妖精突然回头,用娇滴滴的声音说:“姐姐,可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一刻,他清澈如水的眸子,突然扬起了墨色的碧浪,一圈一圈,泛着点点光泽,璀璨却又迷离。
木莲一怔马上又清醒过来,然后翻了个白眼,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和这个妖精对望。危险!看四下无人,木莲才拔腿往后院跑去,可是,却再也没有找到玉扇。再看天色,估计这个时候,燕子轩那变态快回府了,她必须赶在他之前先回去。
在短时间内,将周围的环境摸熟,是一个卧底最基本的能力,所以,在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切记号,并且已经可以根据方位找到回王府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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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薄亮,清风夜冷,木莲不由得抱紧了手臂,赤脚走在满是泥沙的路上,身边有家犬的鸣叫,还有诡异的风声,甚至还有簌簌的细碎的脚步声。
穿过这几条黑暗的巷子,再过一片小树林,她便可回到王府,但是,她不得不掉转方向,再次往繁荣的中心街道走去。
因为,当被人跟踪的时候,人多的地方,才是安全的港湾,不过……
站在巷子里,木莲冷冷一笑,双手不由得握拳。看来,此战难免,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顺便看看这些人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巷子的出口,站着两个熟悉的墨绿身影,当然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面具人。
刚好,她也很想教训她们一下。
昨天她们对她和香茗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在警校的时候,头儿一直告诫她,“忍”是卧底的第一法则。但是,木莲也记得很清楚,“除暴安良”是警察的宗旨。
“你到底是谁?你将玉扇带到哪里去了?”说话的是柳绿,语气还是非常嚣张。
黛眉微微一挑,木莲了然,下午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她们在花满楼安插的人。
原来是玉扇。
燕子轩啊,燕子轩,你平时是不是作恶太多,连你的小情人都要背叛你。真是可悲。
“小女子不是很明白姑娘说的什么意思。玉扇姐姐可是我们花满楼头牌,她要去哪里,连妈妈都管不了呢!何况是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