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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先付后杀

     无论谁脸上有了这么样一条显著的刀疤,都绝对不适宜再干这一行了。

     傅红雪看着这条刀疤,忽然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屠青的嘴唇也在抽搐:“到哪里去?”

     傅红雪道:“只要不去杀人,随便哪里你都可以去。”

     屠青道:“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傅红雪道:“你一定要五万两,才肯杀我;要我杀你,至少也得五万两。”

     他冷冷地接着道:“我也从来不免费杀人的。”

     屠青道:“可是我身上带着的不止五万,你杀了我,就都是你的。”

     傅红雪道:“那是另外一回事,我的规矩也是先收费,再杀人。”

     规矩就是原则。

     无论在哪种行业里,能成功的人,一定都是有原则的人。

     屠青不再开口,默默地从钱囊中拿出两沓银票,一沓五十张。

     他又仔仔细细数了两遍,摆在桌上,抬头看了胡昆一眼:“这还是你的。”

     胡昆在咳嗽。

     屠青道:“你可以付他五万两,叫他杀了我。”

     胡昆忽然不咳了:“你身上还有多少?”

     屠青闭着嘴。

     胡昆盯着他,眼睛里又发出光。

     屠青已提起了桌上的包袱,慢慢地往外走!

     胡昆忽然大声道:“杀了他,我付五万两。”

     傅红雪冷冷道:“要杀这个人,你自己动手。”

     胡昆道:“为什么?”

     傅红雪道:“因为他已经受了伤,已没有还手之力。”

     胡昆双手握紧栏杆,突听“笃”的一响,三柄飞刀钉在栏杆上。

     飞刀是从包袱里拿出来的,这包袱也有杀人的武器。

     屠青冷冷道:“我从不免费杀人,为了你,却可以破例一次,你想不想试试?”

     胡昆脸色早已变了。

     他实在猜不透这包袱里还有多少种武器,屠青身上又还有多少种!

     但是他已看出来,无论哪种武器,只要有一种,已足够置他于死地。

     屠青终于走出去,走到门口突又回头,盯着傅红雪,盯着傅红雪手上的刀,仿佛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刀。

     他忽然问道:“贵姓?”

     傅红雪道:“姓傅。”

     屠青道:“傅红雪?”

     傅红雪道:“是的。”

     屠青轻轻叹息,道:“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你是谁了。”

     傅红雪道:“可是你没有想?”

     屠青道:“我不敢想。”

     傅红雪道:“不敢?”

     屠青说道:“一个人若是想得太多,就不会杀人了。”

     03

     门外夜色已深,无星无月,屠青一走出去,就消失在黑暗里。

     胡昆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难道你不怕他泄露你的秘密?”

     傅红雪道:“我没有秘密。”

     胡昆道:“难道你已不想去杀杜十七?”

     傅红雪道:“我杀人不是秘密。”

     胡昆又叹了口气,道:“桌上有八万两银票,杀了杜十七,这些都是你的!”

     傅红雪道:“先付后杀。”

     胡昆勉强笑了笑,道:“现在你就可以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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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红雪拿起银票,也数了两遍,才慢慢地问道:“你知道杜十七在哪里?”

     胡昆当然知道:“为了清查他的行踪,我已花了一万五千两。”

     傅红雪淡淡道:“杀人本就是件很奢侈的事。”

     胡昆叹了口气,看着他将银票收进怀里,忽又问道:“你杀人不是秘密?”

     傅红雪道:“不是!”

     胡昆道:“你不怕在大庭广众间杀人?”

     傅红雪道:“无论什么地方都可以杀人。”

     胡昆笑了,真的笑了:“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

     傅红雪道:“他在哪里?”

     胡昆眯起眼,道:“他正在拼命。”

     傅红雪道:“拼命?”

     胡昆道:“拼命地赌,拼命地喝。我只希望他还没有输光,还没有醉死。”

     04

     杜十七不但赢了,而且很清醒。

     一个人在赢的时候,总是很清醒的,只有输家才会神志不清。

     他正在洗牌。

     三十二张用乌木做的牌九,每一张他都仿佛能如意操纵,甚至连骰子都听他的话。

     他并没有玩花样,做手脚。一个人赌运来的时候,根本就不必作假。

     刚才他拿了一对“长三”,统吃,现在他几乎已赢了两万,本来一定还可以多赢些。

     只可惜下注的人已渐渐少了,因为大家的口袋都已快空了。

     他希望能有一两个新生力军加入,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傅红雪在看他洗牌,他的手巨大而有力。

     杜十七又推过一次庄,四手牌,两手统吃,却只吃进了三百多两。

     下注的人大多都已显得没有生气。

     在赌场里,钱就是血,没有血的人,怎么会有生气?

     ——不知道这个脸色苍白的陌生人,身上的血旺不旺?

     杜十七忽然抬头向他笑了笑,道:“朋友是不是也想玩两把?”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道:“只玩一把。”

     杜十七道:“只玩一把?一把见输赢?”

     傅红雪道:“是的!”

     杜十七笑了:“好,就要这么样赌才痛快。”

     他直起腰,全身的骨节立刻咯咯发响,一块块肌肉在衣下流窜不停。

     这是十八年苦练的结果!

     他身高八尺二寸,阔肩细腰,据说用一双手就可以扼断牛头。看着他的人,每一个眼睛里都不禁露出敬畏之色,就好像臣子看着他们的帝王。

     八十张银票都已拿了出来,崭新的银票,苍白的手。

     杜十七道:“你有多少?”

     傅红雪道:“八万两。”

     杜十七轻轻吹了声口哨,眼睛亮得就好像燃起了两盏灯,问道:“八万两赌一把?”

     傅红雪道:“不论输赢,只赌一把。”

     杜十七道:“只可惜我没有那么多。”

     傅红雪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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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十七道:“无妨的意思,就是没有关系?”

     傅红雪点点头。

     杜十七笑了:“这些钱莫非是偷来的?所以你不在乎?”

     傅红雪道:“不是偷来的,是买命的!”

     杜十七道:“买谁的命?”

     傅红雪道:“你的!”

     杜十七脸上的笑容僵硬,旁边的人手已握紧拳头,有的握紧刀。

     傅红雪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道:“我输了,这八万两给你;你输了,就跟我出去。”

     杜十七道:“为什么要我出去?”

     傅红雪道:“因为我不想在这里杀你。”

     杜十七又笑了,笑得却已有些勉强:“你输了,还是要杀我?”

     傅红雪道:“无论输赢,我都非杀你不可。”

     杜十七道:“你的意思是说,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无论谁输谁赢,我们反正都要拼一次命的,只不过这里的人太多,而且都是我的人,所以你不愿在这里出手?”

     傅红雪冷冷道:“我不想多杀人。”

     杜十七笑道:“你好像很有把握能杀了我。”

     傅红雪道:“没有把握,怎么会来?”

     杜十七大笑。

     傅红雪道:“八万两银子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你死了之后,你的朋友兄弟还是用得着的!”

     忽然间,一把刀从后面砍过来,直砍他的后颈。

     傅红雪没有动,杜十七却已抓住握刀的手。

     “叮”的一响,尖刀落下,又是“咯”的一声,刀尖已被拗断。

     杜十七沉下脸,厉声道:“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只准看,不准动。”

     没有人敢动。

     杜十七又笑了:“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你们先看我把他这八万两银子赢过来。”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铜铁般的胸膛,道:“我们怎么赌?”

     傅红雪道:“你说!”

     杜十七道:“赌小牌九,一翻两瞪眼,最痛快。”

     傅红雪道:“好。”

     杜十七道:“还是用这副牌?”

     傅红雪点点头。

     杜十七眨了眨眼,道:“你知道我用这副牌已赢过几把?”

     傅红雪摇摇头。

     杜十七道:“我已连赢了十六把。用这副牌赌,我的手气特别好。”

     傅红雪道:“再好的手气,也有转坏的时候。”

     杜十七盯着他,道:“杀人你有把握,赌钱你也有?”

     傅红雪淡淡道:“没有把握,怎么会赌?”

     杜十七大笑:“这次你错了,赌钱这种事,连神仙都未必有把握,我以前也见过很多像你一样有把握的人,现在都已输得上吊。”

     05

     三十二张牌排成四行,一行八张。

     杜十七推出了一行,道:“我们两个人对赌,上下两家是空门。”

     傅红雪道:“我懂。”

     杜十七道:“所以我们就不如赌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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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红雪道:“好。”

     杜十七用两根手指推出了四张牌:“骰子掷出的是单,你拿第一副。”

     傅红雪道:“牌是你洗的,骰子我来掷。”

     杜十七道:“行。”

     傅红雪拿起骰子,随随便便地掷了出去。

     七点,单。

     杜十七道:“我拿第二副。”

     两张乌木牌九,“啪”地一合,再慢慢推开。

     杜十七眼睛里露出光,嘴角露出了笑,他的兄弟也松了口气。

     大家都看得出他手上拿的是副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