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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魔教血书

     这是用血写的,只有十几个字:

     “初三正午入长安,会于延平门,请相信。”

     下面没有具名,却画了座山峰。

     孤峰。

     叶开长长吐出口气,道:“这一定是孤峰写给多尔甲的,要多尔甲在延平门等他。”

     墨九星道:“初三就是明天。”

     叶开道:“明天他真的会来?”

     墨九星道:“当然会来,他并不知道多尔甲已是个死人。”

     叶开道:“现在他在什么地方?那地方难道没有笔墨?他为什么要用血来写信?”

     墨九星道:“血书通常只有两种意思。”

     叶开道:“哪两种?”

     墨九星道:“一种是临危时的绝笔,一种是表示情况的危急严重。”

     叶开忽然笑了笑,道:“也许这只不过因为他已受了伤,本就有血要流出来。”

     墨九星道:“魔教中人写血书,通常都不是用自己的血。”

     叶开道:“你认为这封信是真的?”

     墨九星道:“绝对不假。”

     叶开道:“你怎么能确定?”

     墨九星又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竹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音。

     一种无法形容,不可思议的声音。

     无论谁听见这种声音,都一定会毛骨悚然,甚至会忍不住呕吐。

     叶开看见的事,却比这声音更可怕。

     他忽然看见大大小小,也不知有多少条毒蛇、壁虎、蜈蚣蠕动着,从竹林里爬了出来,爬入了墨九星用粉末围成的圆圈。

     叶开只觉得胃在收缩,勉强忍耐住,道:“这就是你的晚饭?”

     墨九星点点头,喃喃道:“我一个人吃已够了,两个人吃就还少了些。”

     叶开骇然道:“两个人吃?还有谁要来?”

     墨九星淡淡道:“没有别人了,我一向很少请客。”

     叶开道:“现在你只有一个人。”

     墨九星道:“你不是人?”

     叶开倒抽了口凉气,苦笑道:“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你一个人享受吧,我不敢奉陪。”

     墨九星冷冷道:“你不肯赏光?”

     叶开道:“我……我还有约会,我要到外面去吃饭,吃完了我就回来。”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溜之大吉。

     他这一生,从来也没有被人吓得逃走过,可是现在却逃得比一只中了箭的兔子还快。

     墨九星忽然大笑,道:“你若在外面吃不饱,不妨再回来吃点心,我可以留两条最肥的蜈蚣给你。”

     叶开已越墙而出,连头都不敢回。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墨九星的笑声,也是最后一次。

     这饭铺很小,却很干净。

     现在已过了吃晚饭的时候,除了他之外,饭铺里已没有别的客人。

     叶开要了两样菜,一壶酒。

     他本不想喝酒的。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也许只要一杯酒,就能勾起他的伤心事。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就算要伤心,也得等到这件事过去以后。

     只可惜一个人愈是想勉强控制自己不喝酒的时候,反而忍不住要去喝两杯。

     “我只喝两杯。”

     他在心里警告自己,绝不能多喝,夜还很长,明天一定是非常艰苦的一天。

     可是两杯酒喝下去后,他就觉得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没有他刚才想的那么严重了。

     所以他又喝了两杯。

     他忽然想起了丁灵琳。

     丁灵琳若是在这里,一定也会陪他喝两杯的。

     他们常常坐在这种小店里,喝两杯酒,剥几颗花生,过一个平静的晚上。

     当时他总是觉得这种生活太单调,太平静,可是现在他已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他才知道,平静就是幸福。

     ——人们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幸福已失去了时,才能真正明白幸福是什么?

     风很冷,很冷。

     夜也很冷。

     在如此寒冷的冬夜里,一个寂寞的浪子,又怎么能心不酸?

     寂寞,刀一样的寂寞。

     对一个幸福的人来说,寂寞并不可怕,有时甚至反而是种享受。

     可是等到他的幸福已失去时,他就会了解寂寞是件多么可怕的事了。

     有时那甚至比刀锋更尖锐,一下子就能刺入你的心底深处。

     叶开的心在刺痛。

     若不是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呼,他一定会心酸的。

     他已无法控制自己。

     可是就在他第七次举杯的时候,寒风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呼。

     呼声是从十方竹林寺那边传来的。

     这小店铺就在竹林寺后。

     惨呼声响起,他的人已箭一般蹿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个人。

     两个死人,像麻袋般搭在禅院外的短墙上,绣花长袍,青铜面具,正是多尔甲的身外化身。

     叶开松了口气。

     他并不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可是对这两个人的死,他实在并不太同情。

     他们既然已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

     他们既然要回来,墨九星当然就不会让他们再活着走出去。

     这也不值得吃惊。

     叶开只不过叹了口气而已,等到他看见墨九星时,才真的吃了一惊。

     他实在想不到墨九星竟也已是个死人。

     院子里还是没有燃灯。

     墨九星就倒在院子里,整个人都已扭曲收缩,就像是个缩了水的布娃娃。

     叶开怔住。

     他知道墙头上的两个人是死在墨九星手里的,但他却想不出墨九星是怎么会死的。

     他看见过墨九星的武功。

     一个人若已能将自己的功力练得收放自如,别人要杀他,就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