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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鸿宾客栈

     他身上的衣着剑饰,都画得很生动,但一张脸却是空白的。

     这个人竟没有脸。

     另一个人已倒在他剑下,身上穿的,赫然竟是郭定的打扮。

     丁灵琳脸色已变了。

     南宫浪的意思已很明显,他是来替南宫远复仇的,他今天晚上就要郭定死在他的剑下,死在喜堂里的那对龙凤花烛前。

     郭定已受了重伤,已没有反抗之力。

     老掌柜的也已看出她的恐惧,急着要将这卷画收起来,竟听外面有人问:“这里是不是鸿宾客栈?”

     问话的是个黄袍黑发的中年人,身上的长袍盖膝,黄得发亮,黄得像是金子,一张脸却是阴惨惨的,全无表情。

     就这么样一个人,看来已经很奇秘诡异,更奇怪的是,他身后还有三个人,装束神情居然也跟他完全一模一样。

     老掌柜心里虽然有点发毛,却不能不打起笑脸:“小号正是鸿宾。”

     黄衣人道:“郭定郭公子和丁灵琳丁姑娘的喜事,是不是就在这里?”

     “正是在这里。”

     老掌柜偷偷看了丁灵琳一眼,丁灵琳脸上也带着很惊奇的表情,显然也不认得这四个人。

     她既然没有反应,老掌柜只有搭讪着问道:“客官是来找郭公子的?”

     黄衣人道:“不是。”

     “是来送礼的?”

     “也不是。”

     老掌柜勉强赔笑,道:“不送礼也一样可以喝喜酒,四位就请后面坐,先请用茶。”

     黄衣人道:“我们不喝茶,也不是来喝喜酒的。”

     丁灵琳忽然笑了笑,道:“那么你们莫非想来看新娘子?”

     黄衣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就是新娘子?”

     丁灵琳点点头,道:“所以你们假如要看,现在就可以看了。”

     黄衣人翻了翻白眼,道:“我们要来看的并不是新娘子。”

     丁灵琳道:“你们来看什么?”

     黄衣人道:“来看今天晚上有没有敢到这里来惹是生非的人。”

     丁灵琳眨了眨眼,道:“假如有呢?”

     黄衣人冷冷道:“不能有,也不会有。”

     丁灵琳道:“为什么?”

     黄衣人道:“因为我们已奉命来保护这里的安全,保护新人平平安安地进洞房。”

     丁灵琳道:“有你们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人来惹是生非?”

     黄衣人道:“若是有一个人敢来,长安城里今夜就要多一个死人。”

     丁灵琳道:“若有一百个人敢来,长安城里就要多一百个死人?”

     黄衣人道:“多一百零四个。”

     这句话已说得很明白,他们四人显然不是一百个人的敌手,可是来的人也休想活着回去。

     丁灵琳轻轻吐出口气,道:“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而来的?”

     黄衣人已闭上嘴。

     丁灵琳道:“你们是不是金钱帮的人?”

     黄衣人一句话也不再说,板着脸,一个跟着一个,走进了摆喜酒的大厅。

     然后四个人就分成四个方向,动也不动地站在四个角落里。

     老掌柜也不禁吐出口气,还没有开口,突然外面已有人在问:“这里是不是鸿宾客栈?”

     这次来的,竟是个鹑衣百结、披头散发的乞丐,还背着口破破烂烂的大麻袋。

     他当然不会是来送礼的,世上只有要钱要米的乞丐,从来也没有送礼的乞丐。

     老掌柜皱了皱眉,道:“你来得太早了,现在还没有到发赏的时候。”

     这乞丐却冷笑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讨赏的?”

     老掌柜怔了怔:“你不是?”

     乞丐冷冷道:“你就算把这客栈送给我,我也未必会要。”

     这乞丐的口气倒不小。

     老掌柜苦笑道:“难道你也是来喝喜酒的?”

     “不是。”

     “你来干什么?”

     “来送礼。”

     像送礼的不送,不像送礼来的,反而送来了。

     老掌柜叹了口气:“礼物在哪里?”

     “就在这里。”

     乞丐将背上的破麻袋往柜台上一掷,十几颗晶莹圆润的珍珠,滴溜溜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老掌柜怔住。

     丁灵琳也吃了一惊。

     就只这十几颗珍珠,已价值不菲,她虽然生长在豪富之家,却也很少见到过。

     谁知麻袋里的东西还不只这些,一打开麻袋,满屋子都是珠光宝气,珍珠、玛瑙、猫儿眼、祖母绿,奇珍异宝,数也数不清,也不知有多少。

     老掌柜已张大了眼睛,连嘴都合不拢来,他连做梦都没看见过这么多珠宝。

     乞丐道:“这些都是送给丁姑娘添妆的,你好生收下。”

     老掌柜倒抽了口凉气,赔笑道:“大爷高姓?”

     乞丐冷冷道:“我不是大爷,我是个穷要饭的。”

     他身子一转,人已到了门外,身手之快,江湖中也不多见。

     丁灵琳想拦住他,已来不及了,再赶出去,街上人来人往,却已看不见那乞丐的影子。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送如此重的礼?

     老掌柜忽然道:“这里还有张拜帖。”

     鲜红的拜帖,上面写着:郭公子、丁姑娘大喜!落款是:牒儿布、多尔甲、布达拉、班察巴那同贺。

     丁灵琳又怔住。

     老掌柜道:“丁姑娘也不认得他们四位?”

     丁灵琳苦笑道:“非但不认得,连这四个名字都没听过。”

     像这么稀奇古怪的名字,听过的人确实不多。

     老掌柜皱眉道:“姑娘若连他们的名字都未听过,他们怎么会送如此重的礼?”

     丁灵琳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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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掌柜只好笑了笑,道:“不管怎么样,人家送礼来,总是好意。”

     丁灵琳叹了口气,还没有开口,外面居然又有人在问:“这里是不是鸿宾客栈?”

     完全同样的一句话,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三个人。

     前两次来的人,已经是怪人,这次来的人却更奇怪。

     如此严寒天气,这个人身上居然只穿着件蓝衫,头上却戴顶形式奇古的高帽,蜡黄的脸,稀稀疏疏的山羊胡子,看来仿佛大病初愈,却又偏偏一点都不怕冷。

     他本来拿着把雨伞,右手提着口箱子,雨伞很破旧,箱子却很好看,看来非革非木,虽不知用什么做的,但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这是口很值钱,也很特别的箱子,手把上甚至还镶着碧玉。

     他身上穿的虽单薄,气派却很大,两眼上翻,冷冷道:“这里是不是有个姓郭的在办喜事?”

     老掌柜点点头,看着他手里的箱子,试探着问:“客官是来送礼的?”

     “不是。”

     “是来喝喜酒的?”

     “也不是。”

     老掌柜只有苦笑,连问都没法子再问下去了。

     丁灵琳却忽然问道:“你就是南宫浪?”

     蓝衣人冷笑,道:“南宫浪算什么东西。”

     丁灵琳松了口气,展颜笑道:“他的确不是个东西。”

     蓝衣人道:“我是东西。”

     丁灵琳又怔了怔,自己说自己是“东西”的人,她也从来没见过。

     蓝衣人板着脸,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什么东西?”

     丁灵琳道:“我正想问。”

     蓝衣人道:“我是礼物。”

     丁灵琳道:“你姓李?”

     蓝衣人道:“不是姓李的李,是礼物。”

     丁灵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个人的确像是个怪物。

     怪物她倒见过,可是一个会说话、会走路的“怪物”,她简直连听都没听过。

     蓝衣人道:“你就是丁灵琳?”

     丁灵琳点点头。

     蓝衣人道:“今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

     丁灵琳又点点头。

     蓝衣人道:“所以有人送我来做贺礼,你懂不懂?”

     丁灵琳还是不懂,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有人把你当作礼物送给我?”

     蓝衣人叹口气,道:“你总算懂了。”

     丁灵琳道:“我不懂。”

     蓝衣人皱眉道:“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