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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出鞘一刀

     傅红雪道:“你是山西五虎断门刀彭家的人?”

     佩刀的大汉道:“你认得我?”

     傅红雪冷冷道:“我虽然不认得你,但却认得你的刀!”

     这柄刀就和他身上的衣着一样,装饰华丽得已接近奢侈。刀的形状很奇特,刀头特别宽,刀身特别窄,刀柄上缠着五色彩缎。

     佩刀的大汉挺起胸,神气十足地大声道:“不错,我就是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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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红雪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听说过。”

     彭烈面有得色,冷笑道:“你应该听说过。”

     傅红雪道:“我也听说过彭家跟马空群是朋友。”

     彭烈道:“我们是世交。”

     傅红雪道:“你到万马堂去过?”

     彭烈当然去过,否则他怎么会认得翠浓。

     傅红雪道:“你知不知道马空群的下落?”

     彭烈道:“他不在万马堂?”

     他觉得很诧异,显然连万马堂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傅红雪轻轻叹息了一声,觉得很失望。

     彭烈道:“你也认得三老板?”

     傅红雪冷冷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他的刀上,道:“这柄刀的确很好看。”

     彭烈面上又露出得意之色,他的刀实在比傅红雪的刀好看得多。

     傅红雪道:“只可惜刀并不是看的。”

     彭烈道:“是干什么的?”

     傅红雪道:“你不知道刀是杀人的?”

     彭烈冷笑道:“你以为这柄刀杀不死人?”

     傅红雪冷冷道:“至少我没有看见它杀过人。”

     彭烈变色道:“你想看看?”

     傅红雪道:“的确很想。”

     他的脸色也已变了,变得更苍白,苍白得已接近透明。

     彭烈看着他的脸,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忽然大笑道:“你这柄刀呢?难道也能杀人?”

     他心里愈恐惧,笑声愈大。

     傅红雪没有再说话。现在他若要再说话时,就不是用嘴说了,而是用他的刀!

     用刀来说话,通常都比用嘴说有效。

     那佩剑的是个很英俊的少年,身材很高,双眉微微上挑,脸上总是带着种轻蔑之色,好像很难得将别人看在眼里。

     他一直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时竟忽然叹了口气,道:“以前也有人说过这句话。”

     彭烈道:“说过什么话?”

     佩剑的少年道:“说他这柄刀不能杀人。”

     彭烈道:“是什么人说的?”

     佩剑的少年道:“是个现在已经死了的人。”

     彭烈道:“是谁?”

     佩剑的少年,道:“公孙断!”

     彭烈悚然失色,道:“公孙断已死了?”

     佩剑的少年道:“就是死在这柄刀下的。”

     彭烈额上忽然沁出了冷汗。

     佩剑的少年道:“而且三老板也已经被逼出了万马堂。”

     彭烈道:“你……你怎么知道?”

     佩剑的少年道:“我刚从西北回来。”

     傅红雪的眼睛已在盯着他,忽然问道:“去干什么的?”

     佩剑的少年道:“去找你。”

     这次傅红雪也不禁觉得很意外。

     佩剑的少年又道:“我想去看看你。”

     傅红雪道:“特地去看我?”

     佩剑的少年道:“不是去看你的人,而是去看你的刀!我只想看看你的刀究竟有多快!”

     傅红雪握刀的手突然握紧,苍白的脸几乎已完全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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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剑的少年道:“我姓袁,叫袁青枫,袁家和万马堂也是世交。”

     傅红雪又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袁青枫道:“你应该明白的。”

     傅红雪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看看我的刀?”

     袁青枫道:“是。”

     傅红雪垂下头,凝视着自己握刀的手。

     袁青枫道:“你还不拔刀?”

     傅红雪道:“好,先拔你的剑!”

     袁青枫道:“天山剑派的门下,从来还未向人先拔过剑!”

     傅红雪脸上忽然出现了种很奇怪的表情,喃喃道:“天山……天山……”

     他目光已在眺望着远方,眼睛里仿佛已充满了思念和悲哀。

     袁青枫道:“拔你的刀!”

     傅红雪握刀的手更用力。他左手握刀,右手忽然握住了刀柄。

     彭烈竟又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翠浓美丽的眼睛似已因兴奋而燃烧起来。

     袁青枫的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但他的手也不禁握住了剑柄。

     “天山……天山……”

     忽然间,刀光一闪!

     只一闪!

     等到人的眼睛看见这比闪电还快的刀光时,刀已又回到刀鞘里。

     有风吹过,一根根红丝飞起。

     袁青枫剑上的红丝绦却已赫然断了。

     傅红雪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道:“现在你已看过了。”

     袁青枫脸上还是全无表情,但额上却已有冷汗流下来了。

     傅红雪道:“我这柄刀本不是看的,但却为你破例了一次。”

     袁青枫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慢慢地转过身,走入酒楼旁的窄巷里。

     他还没有看见傅红雪的刀,只不过看见了刀光。

     但这已足够。

     人已去了,血红的丝绦却还有一两条留在风中。

     彭烈握刀的手已湿透。

     傅红雪转过头来,凝视着他,道:“我的刀你已看过?”

     彭烈点点头。

     傅红雪道:“现在我想看看你的刀。”

     彭烈咬着牙,咬牙的声音,听来就像是刀锋摩擦一样。

     突听一人道:“这把刀不好看。”

     路上刚有顶轿子经过,现在已停下,这声音就是从轿子里发出来的。

     是女人的声音,很好听的女人声音,但却看不见她的人。

     轿上的帘子是垂着的。

     傅红雪冷冷道:“这柄刀不好看?什么好看?”

     轿子里的人笑道:“我就比这柄刀好看。”

     她不但笑声如银铃,而且真的好像有铃铛“叮铃铃”地响。

     清脆的铃声中,轿子里已有个人走下来,就仿佛一朵白莲开放。

     她穿的是件月白衫子,颈子上,腕子上,甚至连足踝上都挂满了带着金圈子的铃铛。

     丁灵琳。

     傅红雪眉尖已皱起,道:“是你?”

     丁灵琳眼波流动,嫣然道:“想不到你居然还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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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傅红雪根本不认得她,只不过看见过她跟叶开在一起。

     丁灵琳笑道:“我说这把刀不好看,因为这并不是真正的五虎断门刀。”

     傅红雪道:“不是?”

     丁灵琳道:“你若要看真正的五虎断门刀,就该到关中的五虎庄去。”

     她忽又转身向彭烈一笑,道:“现在他一定不想再看你的刀,你还是快去喝酒吧,小叶一定已经等得急死了。”

     傅红雪道:“小叶?”

     丁灵琳道:“今天晚上小叶请客,我们都是他的客人。”

     她娇笑着,接着道:“他不喜欢死客人,也不喜欢客人死。”

     傅红雪道:“叶开?”

     丁灵琳道:“除了他还有谁?”

     傅红雪道:“他也在这里?”

     丁灵琳道:“就在那边的天福楼,看见你去了,他一定开心得要命!”

     傅红雪冷冷道:“他看不见我的。”

     丁灵琳道:“你不去?”

     傅红雪道:“我不是他的客人。”

     丁灵琳叹了口气,道:“你若不去,也没有人能勉强你,只不过……”

     她用眼角瞟着傅红雪,悠然道:“他今天请的客人,消息全都灵通得很,若要打听什么消息,到那里去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傅红雪没有再说什么。

     他已转身向天福楼走了过去,似已忘记了还有个人在等他。

     丁灵琳看了翠浓一眼,又叹了口气,道:“他好像已忘记你了。”

     翠浓笑了笑,道:“但是我并没有忘记他。”

     丁灵琳眨了眨眼,道:“他为什么不带你去?”

     翠浓柔声道:“因为他知道我自己会跟着去的。”

     她果然跟着去了。

     丁灵琳看着她苗条的背影,婀娜的风姿,喃喃道:“看来这才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法子。”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翠浓的耳朵很尖,忽又回眸一笑,道:“你为什么不学学我呢?”

     丁灵琳嫣然一笑,道:“因为这种人盯人的法子本是我创出来的。”

     天福楼上的客人很多,每个人的衣着都很考究,气派都很大。

     丁灵琳并没有替叶开吹牛,真正消息灵通的人,当然都是有地位、有办法的人。

     能请到这种人并不容易,何况一下子就请了这么多人。

     两个多月不见,叶开好像也突然变成个很有办法的人了。

     他身上穿的是五十两银子一件的袍子,脚上着的是粉底官靴,头发梳得又黑又亮,还戴着花花大少们最喜欢戴的那种珍珠冠。

     这人以前本来不是这样子的,傅红雪几乎已不认得他了。

     但叶开却还认得他。

     他一上楼,叶开就一眼看见了他。

     灯火辉煌。

     傅红雪的脸在灯下看来却更黑。

     已经有很多人看见了这柄刀,先看见这柄刀,再看见他的人。

     傅红雪眼睛里却好像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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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开已到了他面前,也带着笑在看他。

     只有这笑容还没有变,还是笑得那么开朗,那么亲切。

     也许就因为这一点,傅红雪才看了他一眼,冷冷的一眼。

     叶开笑道:“真想不到你会来。”

     傅红雪道:“我也想不到。”

     叶开道:“请坐。”

     傅红雪道:“不坐。”

     叶开道:“不坐?”

     傅红雪道:“站着也一样可以说话。”

     叶开又笑了,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傅红雪道:“你知道?”

     叶开点点头,又叹道:“只可惜我也没有听过那人的消息。”

     傅红雪沉默着,过了很久,突然道:“再见。”

     叶开道:“不喝杯酒?”

     傅红雪道:“不喝。”

     叶开笑道:“一杯酒绝不会害人的。”

     傅红雪道:“但我却绝不会请你喝酒。”

     叶开苦笑道:“我碰过你的钉子。”

     傅红雪道:“我也绝不喝你的酒。”

     叶开道:“我们不是朋友?”

     傅红雪道:“我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