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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来路不明的书生

     郭大路笑道:“那孩子的一张嘴比大人还能说会道,有时你若跟孩子们聊聊,就会发现自己也好像变得年轻起来。”

     燕七没有说话,却沿着长廊,慢慢地向后院走了过去。

     郭大路也只好跟着他走,忍不住问道:“你有话要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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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七又走了段路,才忽然回头,道:“你看这位何公子怎么样?”

     郭大路道:“看来他倒是个很风雅的人,而且据说还很能喝酒。”

     燕七沉吟道:“你想他会不会就是那……”

     郭大路眼睛一亮,抢着道:“就是那在奎元馆替我们付账的人?”

     燕七点点头,道:“你想可不可能?”

     郭大路道:“嗯,我本来没有想到这点,现在愈想愈有可能。”

     燕七道:“这地方又没有什么名胜风景,游山的人怎么会游到这里来?而且迟不来,早不来,恰巧在今天早上来。”

     郭大路道:“世上凑巧的事本来很多,但这件事的确太巧了些。”

     燕七道:“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他?”

     郭大路道:“没有。”

     燕七道:“你再想想。”

     郭大路道:“用不着再想,这样的人我若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燕七咬着嘴唇,道:“看王老大和林太平的样子,好像也不认得他。”

     郭大路道:“他叫什么名字?”

     燕七说道:“他自己说他叫何雅风,但也可能是假名。”

     郭大路道:“他为什么要用假名字?难道你认为他对我们有恶意?”

     燕七道:“到目前为止,倒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郭大路道:“非但没有恶意,简直可以说对我们太好了,好得已不像话。”

     燕七道:“就因为他对我们太好,所以我才更觉得怀疑——一个人若是对别人好得过了分,多少总有些目的。”

     郭大路忽然笑了笑。

     燕七道:“你笑什么?”

     郭大路道:“我在想,一个人‘做人’实在很难,你若对别人太好,别人会怀疑你有目的;你若对别人太坏,别人又会说你是混蛋。”

     燕七瞪了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着他说话的。”

     郭大路道:“为什么?”

     燕七道:“因为他也能喝酒,酒鬼总认为一个人只要能喝酒,就绝不会是坏人。”

     郭大路笑道:“这倒是实话,喝酒痛快的人,心地总比较直爽些,你绝不会看到喝醉酒的人,还在打主意害人的。”

     燕七道:“他并没有醉。”

     郭大路道:“快醉了——我现在就打算进去把他灌醉。”

     他笑了笑,又道:“只要他一喝醉,就不怕他不说实话。”

     燕七忽然也笑了笑。

     郭大路道:“你笑什么?”

     燕七道:“我在想,你这人至少还有样别人比不上的长处。”

     郭大路笑道:“我的长处至少有三百多种,却不知你说的是哪一种?”

     燕七道:“你随时随地都能把握住机会。”

     郭大路道:“什么机会?”

     燕七道:“喝酒的机会。”

     郭大路弄错了一件事——人清醒时有很多种,所以喝醉了时也并不完全一样,并不是都像他自己那样,只要一喝醉,就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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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喝醉了喜欢吹牛,喜欢胡说八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等到清醒时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还有的人喝醉了根本不说话。

     这种人喝醉了也许会痛哭流涕,也许会哈哈大笑,也许会倒头大睡,但却绝不说话。

     他们哭的时候如丧考妣,而且愈哭愈伤心,哭到后来,就好像世上只剩下了他这么样一个可怜人。

     你就算跪下来求他,立刻给他两百万,他反而会哭得更伤心。

     等他清醒时,再问他为什么要哭,他自己一定也莫名其妙。

     他们笑的时候,就好像天上忽然掉下了满地的金元宝,而且除了他之外,别人都捡不到。

     就算他的家已被烧光了,他还是要笑。你就算“噼噼啪啪”给他十几个大耳光,他也许笑得更起劲。

     他们只要一睡着,那就更惨,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来踢他一脚,也踢不醒,就算把他丢到河里,他还是照睡不误的。

     何雅风恰巧就是这种人。

     开始的时候,他好像还能喝,而且喝得很快,不停地把酒一杯又一杯往嘴里倒,但忽然间,你刚眨了眨眼,他已经睡着了。

     他一睡着,郭大路就笑。

     燕七恨恨道:“你也喝醉了么?”

     郭大路道:“我醉?你看,我有没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燕七道:“没有一点,有八九点。”

     郭大路道:“你错了,我现在清醒得简直就像孔夫子一样。”

     燕七道:“你笑得却像是土狗。”

     郭大路道:“我只不过笑他,还没开始,他已经被我灌醉了。”

     燕七道:“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要灌他酒?”

     郭大路道:“当然记得,我本来是想要叫他说实话的。”

     燕七道:“他说了吗?”

     郭大路道:“说了。”

     燕七道:“说了?说了什么?”

     郭大路道:“他说,他若对我们有恶意,就不会喝醉,醉得像死猪一样。”

     燕七上上下下地看着他,摇着头道:“有时我真看不透你,究竟是喝醉了?还是很清醒?”

     郭大路嘻嘻地笑,看着王动。

     王动道:“你看我干什么?”

     郭大路笑道:“我在等着你说话,现在岂非已轮到你说话了。”

     王动道:“你要我说什么?”

     郭大路道:“说我清醒的时候也醉,醉的时候反而清醒。”

     王动也忍不住笑了,这的确是他说话的口气。

     郭大路道:“我答对了么?”

     王动笑道:“答对了。”

     后院那排屋子里,也摆了两张床。

     这两张床好像就是为喝醉了的客人准备的。

     何雅风就像是个死人般被抬到这张**。

     郭大路笑道:“他今天来,还是算来对了时候,若是前两天来,就只好睡地板。”

     王动道:“我只望他这一觉能睡到明天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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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大路道:“为什么?”

     王动道:“免得我们去当东西。”

     郭大路道:“为什么要当东西?”

     王动道:“请客人吃晚饭。”

     郭大路笑道:“也许我们用不着当东西,只等着猫儿摇铃就行了。”

     燕七道:“你认为晚饭还会有人送来?”

     郭大路道:“嗯。”

     燕七忍不住笑道:“你简直好像已经吃定他了。”

     郭大路大笑道:“一点也不错,我已经准备吃他一辈子,要他养我的老。”

     他声音说得特别高,好像故意要让那人听到。

     那人是不是一直躲在暗中偷看着他们?

     那人是不是何雅风?是不是喝醉了?

     醉得快的人,往往醒得也快。

     还没到黄昏,那两个孩子忽然从后院跑到前面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地送上了份请帖。

     钓诗道:“我们家公子说今晨叨扰了各位,晚上就该他回请,务必请各位赏光。”

     郭大路看了王动一眼,挤了挤眼睛。

     王动喃喃道:“看来用不着等猫摇铃了。”

     钓诗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就算听见,也听不懂,忍不住问道:“王大爷在说什么?”

     郭大路不等王动开口,已抢着道:“他说我们一定赏光。”

     燕七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人的脸皮倒真不薄。”

     钓诗忽然眨眨眼,又问:“这位大爷在说什么?”

     郭大路又抢着道:“他说我们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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