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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解 谜

     疏星凄清,烟雾迷离。

     烟雾中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灰尘,却仍可以分辨得出那是一袭官服。

     官服象征官家的威严。

     这个人的面上哪里还有丝毫威严之色。

     一种说不出,却又可以感觉得到的倦意布满了他整个身子。

     在他的面上有的只是落寞。

     这落寞之中,却又仿佛透着一种深沉的悲痛。

     这个人果然就是附近百里官阶最高的安子豪!

     鹦鹉楼那一夜之后,他就像烟雾一样在这个平安镇消失。

     现在他却又出现在这天井的烟雾之中。

     这之前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现在又为什么竟会在这里出现?

     一个人倒在安子豪身边。

     红色的衣裳,雪白的肌肤,美丽的面庞,窈窕的身材。

     李大娘!

     安子豪的目光并没有在李大娘动人的身子之上。

     他正在望着王风。

     那条绳子赫然握在他的手中。

     王风一出了石牢就发觉石牢出口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人竟是安子豪。

     那刹那他的眼中充满了敌意。

     他却几乎立即认出了安子豪。

     满眼的敌意成满眼的疑惑,他瞪着安子豪手中的绳子,就连面上也充满了疑惑的神色。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一种难言的静寂充斥天地之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风吁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安子豪!”

     安子豪淡然应道:“王风!”

     王风道:“我实在想不到是你。”

     安子豪道:“很多事情你都想不到。”

     王风道:“救我的是你还是鹦鹉?”

     安子豪道:“是鹦鹉,也是我。”

     王风道:“是鹦鹉叫你来的?”

     安子豪道:“是。”

     王风瞪着他,道:“方才的说话并不是出自你口中?”

     “难道你这也分辨不出?”

     这一次回答的绝不是安子豪的声音。

     安子豪并未开口。

     语声是从王风的后面传来。

     怪异而奇特的语声,仿佛带着某种妖异与邪恶,王风已并不陌生。

     他应声回头,瞪着立在那边月洞门上的血鹦鹉。

     他只有苦笑。

     血鹦鹉即时又说道:“你不是早已相信十万神魔,十万滴魔血,滴成了一只鹦鹉的传说?”

     王风苦笑道:“我不信也不能。”

     血鹦鹉道:“能!”

     王风不由得一怔。

     他怔怔地瞪着那只血鹦鹉,忍不住叫道:“你不就是那只血鹦鹉,不就是在说人话?”

     血鹦鹉道:“你再听清楚。”

     “呱”一声,它突然展翼,飞离了月洞门上面的瓦脊,飞向安子豪。

     “你再听清楚。”

     又一声。

     一样的语声,一样的说话。

     血鹦鹉已飞离月洞门,飞向安子豪,说话语声却没有随它飞走。

     说话语声仍是在那边的月洞门传来。

     王风瞪着月洞门那边,脱口道:“谁?”

     一个人应声从月洞门转入。

     僵尸!

     冷漠的脸庞,残酷的眼神,标枪一样挺直的身躯。

     月洞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赫然是铁恨!

     “铁手无情”铁恨。

     铁恨死了已不止十天,尸体已变成僵尸。

     现在他却不是僵尸那样子一步一跳地进来,而是常人一样的缓步进入。

     王风当场目定口呆。

     铁恨一直走到王风的面前才停下脚步。

     他看着王风,冷漠的脸庞已变得温暖,残酷的眼神亦变得柔和。

     王风却由心底寒了出来。

     就连他的语声也在颤抖:“你到底是人还是僵尸?”

     铁恨没有回答,伸手握着王风的手。

     王风竟由得这僵尸将自己的手握住。

     手温暖,铁恨的眼中亦仿佛涌出了热泪,开口道:“抱歉骗了你这么久。”

     王风听得很清楚,这的确是铁恨的声音。

     他肯定眼前的铁恨一定是一个人,绝不是一个僵尸。

     僵尸的手绝不会温暖,僵尸也绝不会说人话。

     “叮当”的一声,他手中的短剑突然脱手坠地,他反手握住了铁恨的手,道:“铁兄,怎么你还没有死?”

     他的语声又变得急速而嘶哑,一面的激动之色。

     铁恨居然笑了起来,道:“你难道很想我变成僵尸?”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对于王风他却好像有着很大的好感。

     王风却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道:“你快快告诉我整件事的真相,否则你这位风兄闷只怕也要闷死了!”

     铁恨点头道:“我一定会告诉你整件事的真相。”

     两个人相握的手缓缓松开。

     铁恨负手踱了一个圈,仰天吁了一口气,缓缓道:“在我看见你杀入七海山庄,诛除海龙王这个恶贼之时,我已经知道,你是一个正义的剑客,本来,早就想告诉你事实,不想瞒你。”

     王风的目光跟着他转动,立即接了口,道:“为什么你又要瞒我?”

     铁恨道:“因为早在四年前,我们就已经发誓不再信任任何人。”

     王风道:“你们?”

     铁恨解释道:“我们是包括十三个人。”

     王风道:“哪十三个人?”

     铁恨道:“十二个血奴,一个公主。”

     王风一愕道:“公主?”

     铁恨目光落向王风怀中的血奴,道:“公主就是你现在抱着的血奴。”

     王风又是一愕,目光一落,道:“你说她是个公主?”

     铁恨道:“真正的公主。”

     王风抱着血奴的那只手立时好像软了,哑声道:“那十二个血奴又是——”

     铁恨截口道:“是鹦鹉的部属。”

     王风道:“鹦鹉呢?”

     铁恨的目光转落在燃烧中的石牢,缓缓地道:“鹦鹉本来是王府的侍卫统领,与我们一齐负责魔王的安全。”

     王风追问道:“你口中的王府到底是什么王府?”

     铁恨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平安乐富贵王府。”

     王风惊问道:“魔王岂非就——就是太平安乐富贵王?”

     铁恨肃容道:“是!”

     王风一个头几乎变成两个。

     铁恨虽然告诉他这些,他仍是一头雾水。

     他想想,道:“血奴不是十三个?”

     铁恨道:“本来是十三个。”

     王风道:“还有的一个怎样了?”

     铁恨道:“变成了一个叛徒,鹦鹉不会再要这种部属,我们也不会再认这种兄弟。”

     王风道:“他是哪一个?”

     铁恨恨声道:“老蛔虫!”

     王风“哦”一声,说道:“你也是一个血奴?”

     铁恨颔首道:“我排行第八。”

     安子豪即时插口道:“我排行第六。”

     王风转头望着他,叹道:“看来我的确很多事情都想不到。”

     安子豪道:“其他的血奴你也见过几个了。”

     王风道:“哦!”

     安子豪道:“韦七娘,甘老头,萧百草,郭易,不是都已跟你见过面?”

     王风脱口道:“郭易、萧百草也是十三个血奴之一?”

     安子豪道:“是!”

     王风摇摇头,回顾铁恨道:“萧百草既然是你的兄弟,当然不肯割开你的肚子。”

     铁恨道:“我既然没有变成僵尸,他当然没有要割我的必要。”

     王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几眼,道:“实在不明白。”

     铁恨道:“不明白我为什么死而复生?”

     王风道:“你是我亲自送入衙门的验尸室的,在我的感觉中,当时你绝不可能是一个活人。”

     铁恨道:“感觉,并不能肯定一个人的死活。”

     王风道:“可是一出了验尸室,你便给钉入了棺材,到你变作僵尸出现为止,其间最少有七八天,一个人七八天不进食,不饮水,就算本是一个活人只怕也得变作死人。”他又摇摇头,道:“何况那七八天我都在棺材左右,你却在棺材里面全无动作,甚至全无声息,这件事如何解释?”

     铁恨忽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世上有一种叫作瑜伽的武功?”

     王风沉吟了一下道:“那好像并不是中原的武功。”

     铁恨道:“并不是。”

     王风道:“据我所知好像是源自西域。”

     铁恨点头道:“是西域密宗的一种内功心法,严格来说根本不能够叫作一种武功。”

     王风道:“这与你的死亡有何关系?”

     铁恨说道:“我由五岁开始,就已经苦练瑜伽。”

     王风道:“这是说你是一个瑜伽高手?”

     铁恨道:“可以这样说。”

     王风摇摇头,他仍不明白。

     铁恨知道还不能够使他明白,随即解释道:“不少人认为瑜伽是一种魔术,这因为一个人苦练瑜伽,一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无论体质抑或机能都迥异常人,既能够忍受常人不能够忍受的痛苦,也能够做出很多常人不能够做出的举止,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